“我要了！”

话音未落，就被一个站在外围的黑人妇女抢走了。

她生怕別人跟她抢似的，攥著那件短袖就往后退了两步，这才掏出两枚皱巴巴的一美元纸幣递给李文轩。

接下来，他渐渐摸清了门道。

每拿出一件衣服，他先看一眼牌子，是大牌的，喊五美元；是普通牌子的，喊两美元。

然后看人群的反应，有人往前挤，说明有戏；没人动弹，就再降一美元。

几轮下来，他算是摸准了这些人的心理价位：国际大牌的，五美元左右能接受；普通牌子的，一两美元能接受；如果是那种完全没听说过的杂牌，一美元都嫌贵，只能留著回头送人。

摸清规律后，售卖速度快了很多，基本上十来秒就能卖出一件。

大部分时间都耗在顾客数那些皱巴巴的零钱上，有人掏出一把硬幣，一枚一枚地数，数两遍才敢递过来；有人掏出皱得不成样子的纸幣，得先用手掌捋平才能看清面额。

“老板，还有更大牌的吗？”一个浑身纹身的年轻黑人女孩挤到最前面，身上穿著刚买的几件衣服，一件套一件，像个移动的衣架。

她意犹未尽地问，“就是那种特別贵的牌子，我在杂誌上见过的那种。”

李文轩歉意地摇头：“抱歉，就这些了。”

別墅里，包包什么的早被人偷光了。

其实还有十几件顶奢大牌的衣物，混在杂物堆里没被偷走，那些混混可能不识货，也可能太紧张只顾著拿手机电脑，错过了这些真正值钱的东西。

但那些衣物李文轩可不打算在这儿贱卖，他打算回头掛在网上，说不定能卖个好价钱。

买的时候几万十几万甚至几十万美金，虽然不如顶奢的包包保值，但就算是二手货，几千美金应该还是值的吧？

两个多小时后，一车衣服再次清空。

后备箱空了，后座空了，连副驾驶脚下堆的那几件也被买走了。

围拢的人群渐渐散去，像退潮一样，三三两两地往蓝多街里走。

有人在路上就迫不及待地穿上刚买的衣服，有人在街角停下来互相展示“战利品”，有人边走边回头，冲李文轩喊“下次什么时候来”。

“老板，这是我的电话號码。”米歇尔挤过来，往他手里塞了一张纸条，上面歪歪扭扭写著一串数字，“下次你再来的时候，提前给我打电话，我叫人帮你招呼著。”

她身后跟著两个儿子，每人怀里抱著一大摞衣服，有些是刚买的，有些是收摊时李文轩送的带点污渍的旧货。

那两个小男孩冲李文轩咧嘴笑了笑，露出两排白牙。

“谢谢，米歇尔。”李文轩把纸条揣进兜里，“下次一定打给你。”

米歇尔摆摆手，带著两个孩子走了。

她的背影消失在蓝多街的拐角处，还能听见她的大嗓门在训斥两个儿子：“小心点拿！別掉地上了！那件是我看中的……”

李文轩看著艾莉那一行人满载而归的背影。

从始至终，她们討论的都是衣服好不好看、谁买贵了谁占便宜了、刚才抢衣服的时候谁差点打起来。

没有一个人提及黄沙，没有一个人问“你有没有见过我家那个谁”。

他悬著的心放下一半。

或许黄沙跟他们关係没那么近，只是普通朋友；或许失踪时间太短，只当他出去鬼混了；或许那些人根本没注意到他不见了。

毕竟在蓝多街，今天少一个人明天多一个人，再正常不过。

是自己做贼心虚了。

啪嗒。

他打开后备箱，从里面拿出几件特意留下的衣服。

都是成色不错的，有两件还是大牌，朝那两个警察走去。

“小心，他过来了！”

“好像是亚裔？”

“华国人吧？那应该没事。”

“万一是中东的呢？那鬍子……小心点。”

两个警察后退两步，一个抬手示意他停下，另一个直接把手按在枪托上。

那个年轻点的白人警察甚至已经把枪拔出了一半，双手持枪，枪口斜指著地面。

李文轩赶紧停住脚，举起手里的衣服，用最诚恳的语气说：“別误会，我没恶意。就是看你们守了一下午辛苦了，送几件衣服穿，要不是你们在这儿看著，我今天肯定被抢了。”

他说的是真心话。

江湖不是打打杀杀，是人情世故。

他別墅里面起码还有四五车旧衣物要卖，接下来好几天都得在这儿摆摊。

第一次卖的时候他就看见有人想搞事情了，几个年轻人一直在外围转悠，眼神不对劲，如果不是忌惮不远处这两个警察，还有米歇尔帮忙招呼著，他相信自己第一次就会被抢。

想要平安卖货，就得跟这两位打好关係。

“你来自哪里？”那个手按枪套的白人警察问。

他的手还没鬆开，但眼神没那么警惕了。

“华国，我是华国人。”李文轩连忙回答，儘量让自己的脸看起来更“温良”一些。

两个警察对视一眼，明显放鬆下来。那个拔枪的年轻警察把枪收了回去，另一个摆了摆手：“ok，没事了。”

眾所周知，华国移民，向来温良恭俭让，遵纪守法，身上很少有案子。

跟那些动不动就掏枪的黑人、偷抢拐骗的墨西哥帮派可不一样。

他们不用担心会被袭击。

李文轩笑著把衣服递过去，心里却在想：偏见这种东西，有时候还挺好用的。

他一边往回走，一边盘算著下一车货什么时候拉来。

天快黑了，明天早点来，趁人多的时候卖。

还有那些顶奢的衣服，得找个时间拍照掛网上去……

身后传来两个警察的声音：“这衣服不错啊，是真货吗？”

“管他真的假的，反正是白送的。”

“华国人就是客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