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1500章 不为无关紧要之物而战吗?  蒸汽之国的爱丽丝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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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用怪物来形容一位少女王权,未免太过褻瀆,但奥薇拉確实想不出其他的词语了。

她见过圣夏莉雅觉醒时的模样,命运王权自宇宙的源头而来,以蛇为环,照见尘世亿万生灵的命运,神圣威严;也曾见过黑暗魔女卡拉波斯觉醒时的模样,黑暗王权从復甦的火焰中睁开眼眸,手持巨镰,蔑视宇宙间一切的光与热量,高傲冷漠。但与此二者相比,疫病王权佩蕾刻觉醒后的姿態,却又截然不同。

茧如溃烂的臟腑般层层剥落,奥薇拉第一眼所见到的,便是方才在脑海中一闪而逝的念头:怪物。

她如初生的雏鸟般在暴雨中蜷缩著身体,因而最先浮现出来的便是脊背,在那如初雪覆盖枯林般,雕零而又灰白的肌肤上,脊椎的线条清晰如雕刻,甚至仿佛能透过肌体直接看到下面的骨骼,那消瘦的、惨澹的、空洞的生灵啊,既让人忍不住联想到万圣福音大隱修院遗址下埋葬百千年的骨殖,又酷肖雅拉斯先民继承自圣人时代的古老瓷艺,据说,当人们还难以理解为何火烧陶土便能变化出如此精美的瓷器时,便已深深为其天然的美丽与註定毁灭的结局而沉迷了。

而在这块卑小而又迷茫的骨头上,蝶翼正在绽放。

没有血肉撕裂的骇人景象,那对巨翼如同一直沉睡在她的骨骼深处,此刻只是顺著肩胛的弧度,像雾靄漫出山谷般流淌而出。起先是颇为狼狈的,就像被暴雨淋湿般,紧贴著单薄的躯体;却倔强地不肯屈从於这般压迫,便一点一点地颤动、舒展、然后延伸,逐渐將自己的姿態呈现在世人的瞻仰之中,此时,雨纷纷从翼中穿过,落在地面,再无法对它造成丝毫的影响了。

想必此刻,目睹了这一幕的生灵都在惊嘆或感慨吧,这是何等美丽而又褻瀆的一对翼翅啊!

翼面的色彩难以用单一词语形容。靠近身躯的部分是如同內臟暗面的紫黑,逐渐向外过渡为艷丽而斑斕的色块:猩红斑块如玫瑰疹,铜绿条纹如肝衰竭者的黄疸,灰白区域如肺叶腐蚀的终末,形色之间,无法胜举。只在外人眼中,这对蝶翼仿佛是有生命的,却也只是垂垂將死的生命,正在进行仅维持生理机能的最缓慢的新陈代谢,逐渐有区域溃散成发光的尘埃,同时又有新的更暗淡的膜质从根部生长补充,如同永恆的病灶在溃烂与增生间维持著恐怖的平衡。

最终定形的蝶翼,庞大到足以在她身后投下笼罩半个战场的不断翕动的阴影,翼膜薄如蝉蜕的遗骸,半透明的表面布满了如雨丝错落的暗色脉搏,那不是血管,而是瘟疫传播的路径图:黑死病沿商路蔓延的轨跡、流感隨风向横扫大陆的弧线、还有霍乱隨水系渗透文明的枝杈……所有线条都在幽微地发光,仿佛有歷史的脓液在其间森然流淌。

蝶翼缓慢开合的姿態,像极了秋末的蝴蝶垂死挣扎,而又有一种令人忍不住心生怜悯的优雅气质。翼展的边缘则碎裂成絮,隨著振翼的动作而不断洒落透明的鳞粉,那同时也是名为“病”的记忆。严热的记忆中有猩红的斑点与骤然息声的心跳、酷寒的记忆中带著模糊的幻象与无法抑制的失温、而灰白色的记忆中更是只有衰竭的呼吸在回应自己。多少生灵尽死於此翼下,但或许也死於盲目、衝动与无知,最蛮荒的年代,人们还不知道要对症下药,因此最有效也最致命的疗法往往是祈祷、自残与忍耐。

当这对蝶翼轻柔地舒展,直至蝶翼的末端似乎可以接上垂天之云时,茧中的少女缓缓抬头,第一次睁开眼睛,看见了这个已然天翻地覆的世界。只是此时,这双眼眸中再无任何为人时的怜悯和哀慟,甚至没有任何近似凡类生命的特徵,唯有两团旋转著的浑浊星云,左眼沉淀著古代大疫时焚尸炉中熊熊烈火的残骸,右眼倒映著蛮荒时期遮天蔽日的大雾下成山的尸骨。当她的目光缓缓扫过疮痍的大地时,视线曾短暂地在空气中留下磷火般的余烬,其中暗涌著咳嗽、高热、譫妄的细小幻影。

破茧而生的新神静立在落寞的暴雨之中,分明身躯已逾十余米,纵然无法与奥薇拉构建出来的巨龙幻影媲美,亦绝对称不上渺小,堪可与原型机神泰空號比擬,却奇异地给人一种单薄、孤独与凋零的感觉。大抵是因为她虽高大,体型却实在消瘦,就像是身在茧中时尚未汲取足够的营养,便被迫降临这个世界,先天上就营养不良,以至於神销骨立,徒留下一具空洞的皮囊,在这雨中一吹,竟似隨时都会飞走,被淹没在潮水的深处。

更为奇异的是,分明她所展现出来的种种特徵,无论是外形上的还是气质上的,无论是人形的还是非人的,无论是枯草般衰微的长髮、深秋般哀伤的面孔、暮春般寂寥的眼眸,还是病理般编织的蝶翼、病原般飘散的鳞粉、病灶般瘦削的骨骼,乃至那股由內而外散发出来的死气沉沉的气息,似垂死的蝶、挣扎的蚁、或见不著秋冬的虫豸,这一切的一切都违背了凡人对美学的基本定义,可若你仔细地凝视她,审慎地观察她,乃至拋开那些天生的恐惧而是用超越世俗的勇气去面对她,竟会觉得她是如此……美丽。

过去有吟游诗人曾称讚少女娇柔的姿態“宛若病中”,或许是这样的感觉;也有画家探望臥病在床的友人,却被对方蹙眉咳嗽的姿態打动,挥笔而成名作,也未尝没有道理。人们总是对柔弱的事物更为偏爱,既然如此,或许面对这位少女时,亦是同样的心情?

可祂不是普通的少女。

是疫病的王权,执掌著世间进化与淘汰的法则,祂可以灭绝一万种生灵,却叫他们找不到自己的敌人,惶恐焦虑,惊悸而死;也可以顛覆一百个文明,不是令他们互相攻伐,而是用比武器更为残忍的武器、比屠杀更为温柔的屠杀。你不可能认不出祂的身份,因为当你看到祂的时候,灾疫的源泉已悄无声息地进入了你的呼吸、心跳和血管之中,你逐渐感到呼吸衰竭、心跳微弱、血管中搏动著不安的节奏,意识到自己將会死去,可能是死於最简单的咳嗽与发热,也可能死於某种至今无法治癒的绝症,你多么痛恨著它们啊,就像痛恨著有形的刀剑与无形的詆毁,这些都是足以杀人的手段,却不如疾病那般致命且自然,但直到此时此刻依然觉得……祂不是丑陋的。

固然腐朽,却也茁壮;固然凋零,却也神圣;固然淒凉……却也美丽。

听上去似乎很荒谬,唯有奥薇拉知道这绝非幻觉,更不是被病症污染了理智与意识,恰恰相反,这才是正常的反应。毕竟,无论外表看起来有多么褻瀆,气质有多么惨澹,而眼神又有多么孤独,她终归是少女王权,是宇宙间一种至高无上的法则的代行人。也许进化与淘汰的法则太过冷酷,而表现为疫病的具体形式又让人感到厌弃和恐惧,但它依然构成了这个宇宙的底层逻辑,是其不可分割的一部分,甚至可以说,每一种物质与每一个生灵,自诞生以来就註定与其紧密相连,其联繫甚至远远超过了天然的血亲关係、世俗的种族关係乃至心理上的认同关係。

如果没有这些法则,就没有你,那么,你对祂心存敬畏,並深深崇拜,自然也是合理的事情。譬如火山爆发、风暴洪水等自然灾害,凡人固然畏惧它们的威势,痛恨它们所造成的伤害,但又何尝不折服於它们的壮观之下,梦寐以求获得那样的伟大力量呢?这是发自於心的,譬如本能。

异形的怪物,腐朽、衰亡、凋零、惨惨澹淡、却又如此悽美,令人畏惧的同时,也难免感到悲哀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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