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 招娣之悦(六) 重回八五,自助粥火爆了
他让我进门,让我吃饭,像评估货物一样打量我,眼里有挑剔,也有一种让我不安的兴味。
当我说出“我愿意做你们的孩子”后,姑姑很生气,姑父却很感兴趣。
我从他的眼神中,看到了以前姑姑说我像她时的意味,也许现在这个不管不顾勇敢的我,的確很像以前的他吧。
姑父接受了我的“投诚”,让我住在次臥。
那个房间有柔软的床,有香香的被子,有吹著凉风的电风扇。
我躺在上面,几乎要哭出来。
可是那天夜里,我被噩梦惊醒了。
梦里我又回到了少管所,同监舍的大姐拿著牙刷柄逼近我,铁门外的姑父却在冷笑。
我猛地坐起来,满身冷汗,月光透过窗帘的缝隙照进来,像一条冰冷却在发光的蛇。
我当然知道,这世上绝没有免费的午餐,所有的得到都必须有付出。
可那又怎样呢?
我闭上眼睛,对自己说:柳招娣,你没有回头路了。
回寧县签协议那天,我妈的反应比我想像的还要冷淡。
她看见我下车,第一句话是:“你放出来了?那你去打工吧,家里可养不起你。”
没有问我过得怎样,没有问我饿不饿,没有看我瘦了没。
她眼里只有姑姑身后的轿车,只有姑姑手里那叠钱。
协议签得很顺利。
我妈数钱的时候,脸上带著那种我终於甩掉累赘的轻鬆。
弟弟倒是比以前懂事了一点,还晓得去厨房热了个粽子给我。
可我吃不下去,心里觉得如果没有他,我和这个家不至於走到今天这个地步。
临走时,我妈突然追出来,往我手里塞了个布包:“里面是你小时候的衣服,拿去……”
姑姑一把推开:“以后她跟你们没关係了,东西也別留著。”
车子驶出村口的时候,我从后视镜里看见我妈站在路边,身影越来越小。
我突然想起小时候,她也曾背著我走过这条路。
那时候还没修水泥路,尘土飞扬,她说:“招娣啊,等你长大了,妈就享福了。”
可她没有等我长大,在我进少管所之后,她一次也没来过。
我把头靠在车窗上,对自己说:以后,这里和你再没有任何关係了。
回到新家,姑父给我改了名字。
王悦,喜悦的悦。
他让道公算了生辰八字,用毛笔写在红纸上,端端正正的,已经很久没有人这么郑重的对待我了。
听著他给各处打电话炫耀,我捧著那张纸,看了很久。
在少管所的时候,管教说过:“你们出去以后可以改个新名字,重新开始。”
那时候我觉得她的话可笑至极。
改名字又能改变什么?
我依然是那个什么都没有的柳招娣,依然是那个有个坐牢爸爸的乡下丫头。
可现在,捧著这张红纸,我竟真的觉得,也许一切都会不一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