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4章 金银铜幣,辽东之变 皇明
他指著金幣上“天启金宝”四字下方的“一两”標识,继续说道:“你看,这枚金幣標重一两,在市面上流通,它就值一两足色金。
但实际上,铸造它所用的足色金料,只有八成半,剩下的一成半,掺杂的是铜等辅料,用来增强钱幣的硬度,方便流通。”
“这一成半的辅料差额,就是朝廷要收的铸幣税!”
朱由校语气中带著一丝运筹帷幄的得意。
“想要让民间承认这款新幣的价值,朝廷只需做两件事。
一是在官方层面出台铁律,確立新幣的本位幣身份,无论是赋税徵收、军发放,还是官府採买、民间贸易,一律以新幣为准,严禁拒收。
二是解决流通中的耐损问题,这新幣的合金配比,工部已经反覆试验过,比旧制钱坚硬数倍,寻常流通三五年,也不会出现严重损耗,自然不会变相贬值。”
话音落下,暖阁內一片寂静。
周妙玄捧著那枚银幣,小嘴张得圆圆的,眼中满是难以置信。
她虽不懂复杂的財政,但简单的换算还是会的。
標重一两的金幣,只用八成半的金料,那每铸一枚,朝廷就净赚一成半的金料差价?
魏朝更是惊得眼睛都直了,他在心中飞快地盘算起来。
大明现下奉行银本位,若是用100万两的足色银铸造银幣,按一成半的铸幣税来算,朝廷不费吹灰之力就能徵收到15万两的纯利!
而且这不是一次性的税收,只要新幣持续铸造、流通,这铸幣税就会源源不断地流入国库,成为一笔稳定到嚇人的財源!
“陛、陛下————”
魏朝的声音都有些发颤,他躬著身子,脸上满是敬畏与惊嘆。
“照这么算,往后朝廷铸幣越多,財源就越厚?这、这简直是无本万利啊!
”
周妙玄也连忙点头,眼中闪烁著崇拜的光芒:“陛下真是神算!有了这笔铸幣税,无论是打仗还是推行新政,都不用再愁没钱了!”
朱由校看著二人震惊的模样,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意。
“这还只是开始。”
朱由校將金幣放回托盘。
“等新幣在全国范围內流通开来,私铸、滥铸的乱象被彻底根除,铸幣税的收益只会越来越丰厚。
到那时,无论是经略朝鲜、征伐倭国,还是賑济灾民、兴修水利,朝廷都有足够的財力支撑。”
魏朝和周妙玄闻言,心中愈发敬畏。
他们此刻才真正明白,陛下推行幣制改革,绝不仅仅是为了整顿市场、紓解民困,更是为了牢牢掌控国家的財政大权,为大明的中兴大业,铺就一条源源不断的財源之路。
陛下心思之深沉,谋算之长远,当真恐怖如斯!
见到两人震惊的表情,朱由校很是受用。
当然。
新幣的推行,从不是孤立的举措。
它与银行的全国推广紧密绑定,既是银行流通的核心货幣支撑,也是银行拓展存贷、匯兑业务的基础。
而银行与新幣站稳脚跟后,便要顺势衔接摊丁入亩、养廉银等一系列新政。
摊丁入亩需统一的货幣体系来核算赋税,避免旧幣混乱导致的盘剥。
养廉银则需充盈的国库与稳定的財政收入作为保障,而铸幣税与银行带来的金融红利,正是养廉银制度的底气。
这一连串的新政,环环相扣,牵一髮而动全身。
不过,朱由校也知晓其中的难度。
摊丁入亩会触动地主豪强的利益,养廉银需打破官吏盘剥的旧习,银行推广要应对民间对新式金融的疑虑,每一步都可能遭遇阻挠与反扑。
但他眼中没有丝毫退缩,反而燃起熊熊斗志。
难便难罢!
这大明的沉疴积,非大刀阔斧不能根除。
这天下的太平强盛,非步步为营不能实现。
若不將这破败的江山重整一新,若不將大明的国力推向巔峰,又何谈什么跨越重洋、逐鹿四大洲五大洋?何谈什么星辰大海、万邦来朝?
这副担子,他既然挑了起来,便没有放下的道理。
哪怕前路荆棘丛生,哪怕要与天下既得利益者为敌?
他也必须一往无前。
另外一边。
辽东。
天启三年九月,辽阳的朔风渐紧,捲起城郊的枯草落叶,天地间瀰漫著一股肃杀的凉意。
城墙之上,守军的盔甲已添了厚內衬,呼出的白气在冷空气中转瞬消散,远处的平原与丘陵,也褪去了最后一丝绿意,露出苍黄的底色。
辽阳巡抚衙门的书房內,却透著几分暖意。
炭火盆里的银骨炭燃得正旺,映得满室红光。
辽东巡抚孙承宗身著藏青官袍,端坐於案前,手中捧著一杯热茶,目光沉静地望著对面的男子。
此人正是提督辽东蒙古事务、威虏伯刘兴祚。
刘兴祚刚从开原赶回辽阳,一身风尘尚未洗去。
他常年穿梭於开原与草原之间,风吹日晒让他的皮肤变得黝黑粗糙,如同老树皮一般,但那双眼睛却愈发明亮锐利。
他端起茶杯,一饮而尽,温热的茶水滑过喉咙,驱散了几分寒意。
“君侯,这些日子来,草原方面,可还平静?”
孙承宗缓缓开口,声音低沉而沉稳。
刘兴祚放下茶杯,手指摩挲著杯沿,摇了摇头道:“抚台大人,草原哪有真正平静的时候?
科尔沁部与察哈尔部的矛盾就没断过,察哈尔部一心想统一草原,科尔沁部却靠著咱们大明,不愿屈从,两边时常在边境地带摩擦,小仗不断。
还有內喀尔喀五部的炒那老傢伙,也不安生,总想在中间渔利,时不时挑动一下其他部落的神经,如今草原上,说是三足鼎立,实则乱得很,隔三差五就要打上一仗。”
孙承宗闻言,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意。
这正是大明想要的局面。
坐山观虎斗,让草原各部互相消耗。
无论是科尔沁部、察哈尔部,还是內喀尔喀五部,任何一方想要在爭斗中占据上风,或是仅仅维持部族的生机,都离不开大明的支持。
粮草、铁器、茶叶、丝绸,这些都是草原稀缺之物,而大明正是他们唯一的可靠来源。
如此一来,大明便能不费一兵一卒,將草原各部牢牢掌控在手中,让他们成为大明北疆的屏障,而非威胁。
“只是可惜了,每年朝廷给出去的岁赏,数目可不少。”
孙承宗轻嘆一声,语气中带著几分看似惋惜的意味。
每年给草原各部的岁赏,確实是一笔不小的开支,户部对此常有微词。
刘兴祚却笑了起来,黝黑的脸上露出一口白牙。
“抚台大人多虑了,这岁赏虽然给出去不少,但基本上都通过皇商收回来了,甚至还能赚一笔。”
他顿了顿,详细解释道:“如今朝廷特许皇商进入草原行商,咱们的商队带著上好的茶叶、丝绸、瓷器、铁器,还有盐巴、布匹这些日常所需,在草原上畅通无阻。
草原各部拿到岁赏的银子,第一件事就是去咱们的商號採购物资。
他们离不开茶叶解腻,离不开丝绸彰显身份,离不开铁器打造工具和兵器,更离不开盐巴维持生计。”
“咱们的商队,用这些物资,不仅换回来了他们的银子,还换来了大量的牛羊马匹、皮毛、药材这些草原特產。”
刘兴祚眼中闪过一丝精明。
“就说茶叶吧,在咱们这儿一斤不过几钱银子,到了草原,能换好几只羊。
一匹丝绸,能换一匹上好的战马。
岁赏的银子,转了一圈,又流回了朝廷的口袋,还为咱们辽东军换来了急需的战马和肉食,何乐而不为?”
孙承宗听得连连点头,眼中露出讚许之色。
这正是大明经略草原的高明之处。
以岁赏为诱饵,以贸易为纽带,將草原各部的经济命脉与大明紧紧捆绑在一起。
他们看似拿到了实惠,实则处处依赖大明,再也无法形成足以威胁大明北疆的合力。
“好!做得好!”
孙承宗抚掌赞道:“贸易之事,还需继续加紧,让草原各部对咱们的物资依赖更深一些。
只有这样,咱们才能真正做到不战而屈人之兵,让辽东边境长治久安。”
“抚台大人放心!”
刘兴祚挺直了腰板。
“属下已经吩咐下去,让皇商们扩大贸易规模,在草原上多设几个商號,把咱们的货卖到草原的每一个角落。不出三年,草原各部,就再也离不开咱们大明了!”
“好,很好!”
孙承宗讚嘆一声,终是话锋一转,切入了此番召刘兴祚前来的核心。
“君侯,陛下已准了经略朝鲜之议,大明一万精锐边军,粮草军械皆已筹备妥当,半月之內便可开拔。
只是————那一万草原兵卒,筹措起来怕是不易。”
刘兴祚闻言,眉头微挑。
他自然明白孙承宗的顾虑。
如今依附大明的草原部落不在少数,若是从这些部落中抽调一万人马,看似轻而易举,实则弊端重重。
这些部落之所以对大明俯首帖耳,靠的便是自身的兵力与影响力作为筹码。
一旦兵力受损,他们对草原的掌控力会削弱,对大明的依赖固然会加深,却也可能引发部落內部的动盪,甚至让其他未依附的部落有机可乘,反而破坏了大明如今“以夷制夷、互相牵制”的草原战略。
“抚台的意思是————”
刘兴祚眼中闪过一丝明悟,试探著问道,:“要我从察哈尔部、科尔沁部,还有炒那老狐狸的部落中抽调兵力?”
孙承宗缓缓頷首,眼中闪过一丝深谋远虑的光芒:“正是。察哈尔部与科尔沁部本就水火不容,炒部更是首鼠两端,这三部的部族士卒皆弓马嫻熟,战斗力远胜寻常部落。
此番南下朝鲜,既是让他们为大明效力,更是削弱这三部实力的大好时机。
他们拼杀得越惨烈,损失得越多,辽东与草原的局势,便越在我大明掌控之中。”
这话正说到刘兴祚的心坎里,他黝黑的脸上瞬间绽开一抹爽朗的笑容,一拍大腿道:“抚台放心!
这有何难?
草原上的部落,向来是利字当头。
只要告诉他们,此番出兵朝鲜,凡隨军出征者,朝廷直接给予一年岁赏。
斩获叛军头领者,可按人头换取银两,一颗首级换五十两白银,活捉者加倍o
若是能擒杀与叛军勾结的倭国浪人,赏银再加三成!
重赏之下,不愁他们不动心!”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精明的算计:“用几万两银子,便能换来一万善战的蒙古兵卒,让他们替大明流血牺牲,这买卖简直太划算不过。
更何况,这给出去的岁赏与赏银,不出一个月,便会被咱们的皇商通过草原贸易尽数收回。
他们拿到银子,还不是要乖乖用来买咱们的茶叶、丝绸、铁器?
最后算下来,大明分文未损,反而借叛军与倭人的手,削弱了草原上的潜在威胁,何乐而不为?”
孙承宗听得连连点头,对刘兴祚的筹谋极为讚许。
他深知刘兴祚常年与草原部落打交道,最懂这些部落首领的心思,既贪婪又好勇,只要拋出足够的诱饵,便能轻易调动他们的兵力,还能让他们心甘情愿地为大明所用。
“好!”
孙承宗当即拍板,语气斩钉截铁。
“这件事,便全权交由你去做!
务必在一月之內,將这一万蒙古兵卒集齐,编练整肃,与大明边军匯合。
切记,要让各部人马分开驻扎,互不统属,以免他们暗中勾结。
粮草补给方面,由辽东都司统一调配,既要保证供应,又不能让他们藉机剋扣截留。”
“抚台放心!”
刘兴祚站起身,躬身行礼,眼中闪烁著跃跃欲试的光芒。
“属下这便返回开原,亲自去见额哲、顺礼王布和和炒那老傢伙。
凭著朝廷的威势与沉甸甸的银子,保管让他们乖乖出兵,不敢有半分推諉!”
孙承宗看著他雷厉风行的模样,心中安定了不少。
经略朝鲜的第一步,便是整合兵力,而借蒙古部落之兵,既能增强战力,又能削弱草原威胁,可谓一举两得。
待兵力集齐,大军便可南下,先平定朝鲜內乱,再寻机揪出倭国介入的铁证,为日后挥师东渡、经略倭国铺平道路。
书房外的朔风依旧呼啸,但孙承宗的心中却暖意融融。
有陛下在中枢运筹帷幄,有刘兴祚这般得力干將在外推行,大明的朝鲜、倭国经略,定能旗开得胜,而辽东与草原的局势,也將在这一系列的谋划中,愈发稳固。
“既是如此,那我便告辞了。”
刘兴祚辞別孙承宗,即刻带著亲隨赶往开原。
事情要干,那就要快!
倭寇?
他早想要收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