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535章 羈縻之术,蒙人善舞  皇明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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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过。”

额哲深吸一口气,目光灼灼地望著使者,语气带著几分试探。

“本汗有一事,想恳请大明恩准。若是朝廷应允,察哈尔部不仅出兵三千,更愿效死力,为大明扫清朝鲜叛贼与倭夷!”

使者挑眉:“大汗但说无妨。”

“请大明將顺义王的爵位,重新赐予我察哈尔部!”

额哲一字一顿,声音带著难以掩饰的急切。

顺义王的爵位,本是明朝册封给察哈尔部的最高荣誉,如今仍在其父林丹汗头上。

可林丹汗被朱由校俘虏后,一直囚禁於京师。

额哲虽是临危受命执掌部落,却始终名不正言不顺,部落內部不少元老仍心向林丹汗,暗中掣肘。

他最怕的,便是明朝哪天为了牵制他,突然將林丹汗放回察哈尔部。

到那时,他这个临时大汗,必將面临灭顶之灾。

若是能从明朝手中拿到顺义王的爵位,便意味著明朝正式承认了他的统治合法性,林丹汗也就彻底失去了利用价值,再也无法威胁到他的地位。

使者闻言,心中瞭然。

林丹汗可不是什么阶下囚,而是明朝系在额哲脖颈上的一根无形锁链,让他不敢有半分异动。

额哲想要爵位,本质上是想挣脱这根锁链,可明朝怎会轻易鬆开这张牵制察哈尔部的王牌?

使者脸上依旧带著淡淡的笑容,缓缓说道:“大汗的心思,朝廷明白。

但顺义王爵位之事,事关重大,非我所能决断。

大汗若有此意,可在出兵之后,亲自与威虏伯沟通,由威虏伯转奏朝廷定夺”

“我们还是来谈一谈此番出兵的赏赐罢,朝廷向来体恤顺服部落。

此番察哈尔部出兵三千,朝廷除了照常给予一年岁赏之外,额外再加白银万两、茶叶三千斤,待大军开拔时,便由皇商送一半至王帐。

至於战场上的斩首赏银,与科尔沁部同例,绝不亏待。”

额哲的脸色瞬间黯淡下来。

他自然听出了使者的言外之意。

爵位之事,朝廷不会轻易答应,林丹汗这张牌,明朝还要继续打下去。

他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不忿,却又无可奈何。

察哈尔部如今寄人篱下,根本没有討价还价的资本,能拿到额外的岁赏,已是明朝的“恩赐”。

若是执意索要爵位,惹得明朝不快,別说爵位得不到,恐怕连部落的存续都会成问题。

“好。”

额哲压下心中的失落,缓缓点头,语气恢復了之前的恭敬。

“既然如此,本汗便遵朝廷旨意。十日之后,我自领兵前往开原,与大明边军匯合,共赴朝鲜!”

使者见状,满意地点了点头。

“大汗深明大义,朝廷定会记在心上。望大汗早日整备兵马,切勿延误行程。”

“使者放心,绝无延误。”

额哲躬身相送,直到使者走出王帐,他脸上的笑容才彻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阴霾。

帐內的炭火依旧啪作响,却暖不了额哲冰凉的心。

他走到帐外,望著远处连绵的山峦,心中五味杂陈。

顺义王的爵位,如同一个遥不可及的梦,而父亲林丹汗的阴影,却始终笼罩在他的头顶。

只要明朝一日不鬆口,他便一日无法真正坐稳察哈尔部大汗的位置。

额哲的目光沉凝如铁。

哎~

我太难了~

叔父秒图台吉虽势力已大不如前,但麾下仍有一批忠心耿耿的旧部,在察哈尔部內部隱隱形成一股制衡力量,始终是他心头挥之不去的隱患。

部落內部尚未完全一统,人心浮动,外部又有科尔沁部虎视眈眈、內喀尔喀五部伺机而动,每一步都如履薄冰。

这般內外交困的局面,他哪里有底气与大明硬刚?

草原之上,从来都是实力为尊,弱肉强食是不变的法则。

如今的察哈尔部,精锐折损大半,牧场缩减,贸易命脉被大明皇商牢牢掌控,早已没了往日的霸主气象。

他手中的实力,仅够维持部落的基本存续,勉强压制內部的反对声音,根本不足以与大明抗衡。

任何违抗大明命令的举动,都可能招致灭顶之灾。

建州女真的前车之鑑犹在眼前,林丹汗被囚京师的屈辱更是歷歷在目。

“罢了。”

额哲缓缓鬆开拳头,眼中的狠厉化作隱忍。

“只要能牢牢握住察哈尔部的统治权,哪怕一辈子做大明的附庸,哪怕要忍受这般仰人鼻息的滋味,也总好过部落分崩离析、身死族灭。”

他心中已然打定主意,此番出兵朝鲜,既要討好大明,也要藉机消耗秒图台吉的残余势力,彻底稳固自己的汗位。

与此同时,西拉木伦河沿岸,靠近抚顺的一片开阔谷地,正瀰漫著秋末冬初的萧瑟。

这里是內喀尔喀五部中乌济叶特部的过冬营地,数百顶黑色毡帐错落有致地扎在河谷两岸,牛羊在残存的枯黄牧草上缓慢啃食,远处的山峦被一层薄雾笼罩,透著几分寂寥。

乌济叶特部的大帐內,炭火燃得正旺,却驱不散帐主人炒台吉心头的阴霾。

这位內喀尔喀五部名义上的首领,已是年过六旬的老者,满脸皱纹如同被岁月雕刻的沟壑,眼神中带著几分疲惫与沧桑。

他刚送別大明使者,沉重的步伐踏在毡毯上,发出闷闷的声响,隨后便是一声长长的嘆息,迴荡在空旷的大帐內。

“难啊,真是难。”

炒台吉喃喃自语,抬手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

他这个內喀尔喀五部“名义上的首领”,当得实在憋屈。

內喀尔喀本是草原上举足轻重的部落联盟,分为巴林、札鲁特、巴岳特、翁吉刺特、乌齐叶特五部。

可如今,这联盟早已名存实亡。

巴岳特部当年猪油蒙心,跟著恩格德尔全面投向建州女真,妄图借建州之势扩张,可没等他们尝到甜头,大明便雷霆出击,只用两年时间便將建州女真彻底抹除。

城门失火,殃及池鱼,巴岳特部也被大明顺手收拾,部眾离散,牧场被分,如今早已不復存在。

所谓的“內喀尔喀五部”,实则只剩下四部。

而这四部之中,威虏伯刘兴祚的分化瓦解之术,更是让他心力交瘁。

刘兴祚深諳草原部落的矛盾,一面用岁赏和贸易拉拢各部中的亲明势力,一面暗中挑拨巴林、札鲁特、翁吉刺特三部与乌济叶特部的关係,扶持各部中的反对者,让他这个名义上的首领,话语权越来越低。

如今的內喀尔喀四部,各自为政,凡事只看大明的脸色,根本不把他这个“盟主”放在眼里。

巴林部靠著与大明的茶叶贸易赚得盆满钵满,早已唯大明马首是瞻。

札鲁特部与科尔沁部暗中结盟,借著大明的庇护扩张牧场。

翁吉刺特部则龟缩在自己的领地,闭门不出,对联盟事务不闻不问。

炒台吉心中清楚,这一切的根源,都是大明的强势。

辽东,乃至辽东以北的草原,早已不是草原部落说了算的地方。

大明的铁骑能轻易踏平建州,能將察哈尔部的大汗囚禁京师,能让科尔沁部这样的强部俯首帖耳,他们內喀尔喀四部,不过是夹缝中求生存的小势力,根本没有反抗的资本。

他既不能离开这片世代繁衍生息的草原。

远处的漠北苦寒之地,资源匱乏,部落迁徙无异於自寻死路。

又不是大明的对手。

別说对抗大明的边军,就连大明扶持的其他部落,他们都未必能打得过。

如此一来,除了听命於大明,他別无选择。

大明使者方才的命令言犹在耳。

內喀尔喀五部出兵三千精锐,十日之后赶赴开原匯合,共討朝鲜叛贼。

没有商量的余地,只有必须遵从的指令。

炒台吉苦笑一声,摇了摇头。

三千精锐,几乎是內喀尔喀五部能拿出的绝大部分战力了,这一去,能不能活著回来,还是个未知数。

可即便如此,他也只能答应。

“传我命令。”

炒台吉抬起头,终於是开口说话了。

“召集部落勇士,挑选三千精锐骑兵,备好粮草军械,十日之后,隨我前往开原。”

十日光阴如白驹过隙,转瞬便逝。

开原城外,浑河之畔的开阔平原上,已然是旌旗如林,铁骑如云。

秋末的朔风卷著枯草碎屑,掠过密集的马蹄印,吹动著各色部落旗帜猎猎作响,空气中瀰漫著马汗、皮革与淡淡的硝烟味,一派大战將至的肃杀景象。

这支云集的大军,主体竟是清一色的蒙古骑兵。

一万名身著皮甲、腰挎弯刀、手持长矛的蒙古健儿,胯下战马膘肥体壮,喷著白气,眼神桀驁。

换做往日,这般规模的蒙古铁骑,足以让辽东明军如临大敌,寢食难安。

他们弓马嫻熟,来去如风,曾是辽东边疆最棘手的祸患。

可如今,这些草原上的剽悍勇士,却要替大明挥师东进,征伐朝鲜!

科尔沁部的四千骑兵列阵於左,队列严整,为首一员老將银须飘拂,正是亲自领兵的明安台吉。

他身著大明赐予的锦袍,外罩铁甲,目光锐利地扫视著四周,既有草原首领的威严,又带著几分对大明的敬畏。

內喀尔喀五部的三千骑兵居於正中,由巴林部领主巴噶巴图尔统领。

他年轻气盛,胯下黑马躁动不安,手中马鞭时不时抽打地面,眼神中带著几分桀驁,却在瞥见一旁明军阵列时悄然收敛。

察哈尔部的三千骑兵列於右侧,领军的是阿哈刺忽(侍卫军)统领贵英恰。

他身著察哈尔部传统的皮甲,腰间掛著林丹汗时期的旧佩刀,神色冷峻,目光时不时与明安、巴噶巴图尔交匯,带著难以掩饰的敌意。

三部蒙古骑兵本就积怨颇深,科尔沁与察哈尔的世仇、內喀尔喀与各部的摩擦,此刻聚兵一处,矛盾几乎要摆在明面上。

士卒间眼神交锋,马嘶声中带著挑衅,隱隱有拔刀相向的架势,空气中的火药味浓烈得仿佛一触即发。

然而,这份剑拔弩张的氛围,在一侧明军阵列的威压下,终究未能爆发。

开原城头与阵前,数千大明边军身著精良的铁甲,手持火统、长枪,阵列森严如铁壁铜墙。

火统的黑黝黝枪口、长枪的寒光,以及明军將士脸上的肃杀之气,如同无形的枷锁,让蒙古骑兵们不敢有半分妄动。

开原城楼上,威虏伯刘兴祚身著猩红官袍,腰佩尚方宝剑,凭栏而立。

他望著城下云集的大军,看著那些曾让辽东为之震动的蒙古铁骑如今俯首帖耳,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爽快。

这一年多来,他奉陛下之命经略草原,恩威並施。

以岁赏、贸易拉拢亲明部落,以雷霆手段打压反叛势力,用分化瓦解之术拆散部落联盟,將“以夷制夷”的策略运用到了极致。

如今,成效已然初见。

一万蒙古铁骑心甘情愿为大明所用,便是最好的证明。

刘兴祚嘴角勾起一抹笑意,心中暗道:

只需再假以时日,逐步推行大明的法度、户籍,將贸易命脉牢牢掌控,辽东以北的草原部落,终將彻底纳入大明的管辖之中。

陛下平定草原、稳固北疆的战略,终將在他手中圆满实现。

就在他思绪翻飞之际,明安台吉、巴噶巴图尔、贵英恰三人已翻身下马,沿著石阶走上城楼。

见到刘兴祚,三人不敢有半分怠慢,当即抚胸弯腰,半跪行礼,用略显生硬的汉话齐声道:“我等参见威虏伯!愿为大明效犬马之劳!”

“三位免礼。”

刘兴祚抬手虚扶,语气沉稳而威严。

“十日之后,大军便將开拔前往朝鲜。

这十日內,我將对三部人马进行整编。

打乱原有部落编制,混编为左、中、右三军,由大明將领担任监军,统一调度。

唯有令行禁止,方能克敌制胜。”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三人微变的脸色,继续说道:“朝廷承诺的赏银,今日便可发放一半。

另一半,待大军凯旋归来,再行足额兑付。

此外,战场上的斩首赏银,实时核算,战后一併发放。

三位,可有异议?”

整编?

打乱部落编制?

三人心中顿时掀起惊涛骇浪。

他们本想保留自己的部眾,战后仍能维持部落实力,可刘兴祚此举,分明是要將兵权牢牢掌控在大明手中!

一旦混编,他们手下的士卒便成了无根之木,日后能否再归部落,尚未可知。

明安台吉眉头微蹙,巴噶巴图尔眼中闪过一丝不满,贵英恰嘴唇动了动,似乎想开口反驳。

可当他们对上刘兴祚那双锐利如刀、仿佛能洞悉一切的眼睛,以及感受到城下明军阵列的威压时,所有的异议都咽了回去。

“我等遵命!”

三人齐声应道,语气中带著几分隱忍的无奈。

他们深知,此刻没有討价还价的资本,唯有顺从,方能保全部落。

“很好。”

刘兴祚见状,脸上露出满意的笑容。

“府中已备下酒宴,三位远道而来,一路辛苦,隨我前去宴饮,共商出兵事宜。”

“敢不从命!”

很快,刘兴祚便带著三人前往城中的蒙古事务署大堂。

大堂內,酒宴早已备好,烤全羊、马奶酒、中原的佳肴琳琅满目。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马奶酒的醇香渐渐驱散了三人心中的鬱结。

明安台吉率先起身,拉起巴噶巴图尔与贵英恰,伴著帐外传来的草原乐曲,跳起了粗獷豪放的蒙古舞。

他们甩动衣袖,踏著重步,脸上洋溢著畅快的笑容,仿佛先前的矛盾与不满都已烟消云散。

刘兴祚坐在主位上,看著三人载歌载舞的模样,心中感慨万千。

曾几何时,这些草原首领一个个桀驁不驯,视大明为仇敌。

如今,大明强大了,他们便收起了獠牙,化作了温顺的羔羊,载歌载舞以博大明欢心。

但刘兴祚並未因此狂妄自大,更没有放鬆警惕。

他清楚地知道,草原部落的臣服,源於大明的绝对实力。

一旦大明国力衰退,边疆防卫鬆懈,这些暂时收起獠牙的猛虎,便会再次露出凶狠的面目,捲土重来,侵扰边疆。

经略草原,绝非一日之功,更不能一蹴而就。

这是一场漫长而持久的博弈,需要时间去经营。

如今的成果,只是一个开始,往后的路,依旧任重而道远。

但...

草原,迟早將会成为大明的后园!

更北部的西伯利亚,也会成为大明的自古以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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