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6章 二十八条,吞併朝鲜 皇明
亲卫上前应道。
李倧深深看了贺世贤一眼,欲言又止,最终还是只能躬身行礼,一步三回头地离开了大堂。
他知道,现在除了等待,他別无选择。贺世贤的每一句话,都关乎著他的生死存亡,关乎著朝鲜的未来。
义州的雪连下了十日,鹅毛般的雪將府衙屋顶、街道都盖得严严实实,寒意刺骨。
李倧在府中如坐针毡,度日如年。
贺世贤承诺的“十日內探明敌情”早已过去,可明军依旧按兵不动,连半点要出兵的跡象都没有。
安州的告急文书如同雪片般传来,信使一个个面带惊惶,带来的全是坏消息:
叛军攻势愈发猛烈,守军粮草告罄,伤亡过半,城池已岌岌可危。
依附他的豪族更是频频遣使,语气中带著催促与威胁,若再得不到援军,他们便要“另寻出路”。
李倧再也坐不住了。
他顾不上漫天风雪,亲自带著几名亲信,踏著没过脚踝的积雪,急匆匆赶往援朝总兵官府。
这已是他十日內第三次求见贺世贤,姿態一次比一次卑微。
“都督!为何还不出兵?”
刚踏入大堂,李倧便不顾礼仪,快步衝到贺世贤面前,声音带著哭腔。
“安州快要守不住了!再晚几日,城池必破,到时候一切都晚了!
全焕那逆贼若占据安州,下一步便是直逼鸭绿江,李某死不足惜,可朝鲜百姓就要遭难了啊!”
贺世贤端坐在公案后,手中把玩著一枚玉佩,神色平静,仿佛没看到李倧的焦灼。
他缓缓放下玉佩,嘆了口气。
“綾阳君,本帅又何尝不想出兵?
只是我麾下仅有两万大军,其中还有一万是刚整编的蒙古骑兵,磨合未久。
而全焕叛军號称五万,人数远胜於我,且占据主场之利,贸然出兵,胜算难料啊。”
“都督此言差矣!”
李倧急忙辩解,语气急切。
“大明天兵个个驍勇善战,以一当十,全焕麾下不过是些乌合之眾,夹杂著流民与败兵,根本不堪一击!
那些倭国浪人虽悍勇,也绝非天兵对手!
请都督速速发兵,李某愿率麾下將士为先锋,与天兵共破贼寇!”
贺世贤看著李倧急得团团转的模样,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语气陡然一转:“要我即刻出兵,也不是不可以。
只是,我军远赴朝鲜,为的是平定叛乱,护朝鲜安寧,可总不能让大明白白付出,毫无保障。
本帅有几个要求,需綾阳君答应,否则,这兵,我实在不敢轻易出。”
“答应!我都答应!”
李倧如同抓到了救命稻草,想也不想便脱口而出。
“莫说是几个要求,就是十个、百个,只要都督肯出兵,李某无有不允!”
“好!”
贺世贤拍案而起,脸上露出满意的笑容。
“既然綾阳君如此爽快,那本帅便直说了。”
他走到李倧面前,目光锐利如刀,一字一句地说道:“第一个要求,即刻整编朝鲜所有军队。
从今往后,朝鲜境內一切兵卒,皆归入大明援朝总兵官麾下统领,由大明將领训练、调度,朝鲜无权擅自调动一兵一卒。”
“什么?”
李倧如遭雷击,浑身一颤,脸上的急切瞬间凝固。
兵权乃是立国之本,若是连兵权都被大明掌控,他日后即便坐上国主之位,也不过是个傀儡!
贺世贤见他犹豫,脸色当即沉了下来,语气带著几分不悦:“怎么?綾阳君不愿答应?
若是如此,那全焕叛乱,本帅实在难以插手。
毕竟,大明没必要为了一个不愿付出的盟友,让將士们白白流血。”
“我————我答应!”
李倧咬了咬牙,心中滴血。
他知道,自己没有选择。
安州破则他亡,比起身死族灭,做个傀儡至少还能活著,总有翻盘的机会。
“很好。”
贺世贤脸色稍缓,继续说道:“第二个要求,朝鲜境內,官方文书、教育体系、科举考试,一律使用汉语汉字,废除谚文,严禁民间私传私用。”
李倧心中一紧,这是要断朝鲜的文脉啊!
可兵权都已经答应了,这点“小事”又算得了什么?
他麻木地点了点头:“我答应。”
“第三个要求,废除朝鲜现行所有法律,全境推行大明律,由大明派遣官员协助修订司法体系,督查司法执行。”
“第四个要求,日后朝鲜官员的选拔任用,必须前往辽阳参加大明科举,合格者方可授官,朝鲜不得自行任命官员。”
“第五个要求,禁止朝鲜旧幣流通,全面推行大明新幣。朝廷將在汉城、平壤、釜山设立钱法司”,统一负责货幣兑换、管理与稽查,朝鲜不得干预。”
“第六个要求,开放辽鲜互市。在辽东凤凰城与朝鲜义州设立辽鲜互市”,允许大明商人与朝鲜百姓自由贸易粮食、布匹、药材、矿產等物资,免徵关税三年。”
“第七个要求,鼓励大明商人赴朝鲜开设商铺、工坊,涉及纺织、冶铁、造船等行业,朝鲜需提供便利,不得设置阻碍,不得额外徵税。”
贺世贤一条条说著,语气平稳。
他的要求涵盖了军事、文化、法律、官员选拔、经济贸易等方方面面,每一条都直指朝鲜的核心主权,如同一张张密不透风的网,將朝鲜牢牢捆住。
李倧的脸色从苍白渐渐变得铁青,再到毫无血色。
他站在原地,浑身冰凉,如坠冰窖。
当贺世贤说到第二十八条“朝鲜需向大明缴纳岁贡,每年上缴粮食十万石、
白银五万两、人参五千斤”时,李倧再也支撑不住,双腿一软,差点瘫倒在地。
这些哪里是什么“要求”,分明是彻头彻尾的卖国条约!
若是全部答应,朝鲜便再也不是一个独立的国家,而是大明的附庸,甚至连附庸都算不上,只是大明版图下的一个行政区!
“怎么?綾阳君有意见?”
贺世贤停下话语,目光冷冷地盯著他。
李倧浑身颤抖,嘴唇哆嗦著,想说“不”,可话到嘴边,却被安州告急的消息、豪族的威胁、全焕叛军的刀锋逼了回去。
他心中飞快地盘算著:
先答应下来,让贺世贤出兵剿灭全焕,等他坐上国主之位,掌握了实权,再想办法反悔!
这些条约不过是口头约定,到时候他不认帐,大明难道还能再出兵打他不成?
“好————我都答应。”
李倧闭上眼睛,声音带著绝望的沙哑。
然而,他万万没有想到,贺世贤早已料到他的心思。
只见贺世贤拍了拍手,两名亲卫捧著一卷锦缎封面的文书走了进来,上面“辽鲜盟约”四个大字赫然在目,旁边还盖著大明兵部的朱红大印。
“既是如此,那便请綾阳君签字画押吧。
贺世贤將文书推到李倧面前,语气平淡。
“这是盟约的正本,一式两份,一份由你保管,一份由本师带回京师,呈给陛下御览。签字之后,便是国之盟约,不可反悔。”
“这————这是卖国条约啊!”
李倧看著文书上密密麻麻的条款,浑身颤抖得更厉害了。
他看著那方鲜红的印泥,如同看著索命的符咒。
“綾阳君慎言。”
贺世贤脸色一沉。
“这是大明助朝鲜平定叛乱、护朝鲜安寧的盟约,並非卖国。
若不是大明出兵,你早已身死国灭,哪里还有资格谈这些?”
李倧看著贺世贤冰冷的眼神,又想到安州危在旦夕的局势,心中最后一丝挣扎也消失了。
自己已经没有退路了。
“罢了————罢了!”
李倧猛地睁开眼睛,眼中闪过一丝狠厉。
剿灭全贼,贏下朝鲜国主之位,才是眼下最重要的事情。
至於卖国,只要能活下来,只要能掌权,日后总有机会改变这一切!
他拿起笔,颤抖著在盟约上籤下自己的名字,然后伸出手指,蘸了蘸印泥,重重地按在了名字旁边。
鲜红的手印如同血渍,刺眼夺目。
贺世贤看著他签字画押,脸上露出了满意的笑容。
他拿起一份盟约,仔细看了看,然后收入怀中:“綾阳君果然深明大义。既然盟约已成,本帅即刻下令,明日一早,大军开拔,驰援安州!”
李倧听到“明日一早出兵”,眼中终於闪过一丝光亮,仿佛看到了希望。
他躬身行礼,声音依旧沙哑:“多谢都督!李某静候天兵凯旋!”
说完,他转身跟蹌地走出大堂,踏入漫天风雪之中。
雪落在他的脸上,冰冷刺骨,可他却浑然不觉。
他心中只有一个念头:活下来,掌权,然后————反悔!
大堂內,贺世贤望著李倧跟蹌离去的背影,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
他摩掌著案上那份墨跡未乾的《辽鲜盟约》,眼底闪过一丝清明。
李倧签字时的迟疑与不甘,早已暴露了他的心思。
这朝鲜贵族此刻想必满心都是“先借兵破敌,再毁约自立”的盘算。
但贺世贤嗤笑一声,拇指重重按在盟约的大明兵印上。
既已签字画押,盖了兵部朱红大印,便是国之盟约,板上钉钉。
李倧想反悔?
且不说盟约已快马送往京师备案,单是城外两万枕戈待旦的大明天兵,就绝不会答应。
这场救援之战,既要解安州之围,更要让李倧看清:
大明给的“援手”,从不是可以隨意丟弃的拐杖,而是钉死朝鲜命运的楔子。
翌日清晨,义州城外风雪渐歇。
贺世贤身披玄色锁子甲,腰悬尚方宝剑,登上点將台。
两万大明精锐与李倧麾下一万残兵列阵於雪原之上,三万大军旌旗如林,马蹄踏碎薄冰,气势如虹。
在朝鲜境內,这般规模的精锐之师,已是碾压级的战力。
但贺世贤並未急於进兵。
他深知,全焕叛军虽多为乌合之眾,却占据主场之利,且围城多日,布防已固。
要想一战定乾坤,既解安州之围,又重创全焕,必须谋定而后动。
接下来的十日,他將“知己知彼”四字发挥到了极致,一场周密的战前侦查悄然展开。
贺世贤首先调出三支蒙古轻骑斥候队,每队五十人,皆是整编后最精锐的骑手。
这些蒙古勇士自幼在草原长大,深諳隱蔽侦查之道,身披与雪原同色的白布斗篷,胯下马匹也裹著厚毡,行进时几乎悄无声息。
他们奉命渗透至安州城外10至15里的扇形区域,如同三张无形的网,细细排查敌军动向。
首先是摸清围城部署,重点探查敌军环阵的薄弱环节,果然发现西门外大同江冰面光滑难行,敌军仅派少量步兵巡逻,布防最为稀疏。
而东门则是攻城主力方向,云梯、洞屋车等器械密集,步卒轮番攻城,兵力最为集中。
其次,锁定补给命脉。
根据情报推断,全焕三万大军的粮草、箭矢皆从平壤沿“安州—平壤驰道”运输。
斥候们循跡追踪,最终在驰道中段的三岔口附近,发现了敌军粮营。
约五千石粮草囤积於此,护粮兵力仅一千人,且多为老弱。
最后探查敌军士气,通过捕获落单巡逻兵、观察城头攻城节奏。
斥候回报,敌军已围城半月,將士疲惫不堪,夜间常有怨言,甚至出现小规模譁变苗头。
其兵力虽眾,但骑兵仅占三成,且多为流民,战力远不及大明边军与蒙古精锐。
蒙古斥候探明城外虚实,城內守军的状况却仍是未知数。
贺世贤当即挑选十名精锐汉军斥候,他们不仅武艺高强,更精通水性与冰上行走。
斥候们乘坐特製的木製冰橇,雪橇底部裹著兽皮,滑行时悄无声息,趁著夜色掩护,从大同江冰面疾速潜入。
冬季江面冰封三尺,敌军巡逻多集中於陆路,对冰面防备鬆懈,恰好成为潜行的绝佳通道。
斥候们隨身携带贺世贤的令牌与密信,避开敌军冰面哨所,成功潜入安州城內。
守城將领见到大明令牌,又读罢密信,顿时喜极而泣。
信中明確约定:十日之后三更时分,城外举红色烟火为號,城內守军集中剩余兵力,从东门突围,与城外明军內外夹击,一举击溃围城敌军。
这正是《六韜》所言“內外合势,敌虽眾可破”的战法。
贺世贤同时要求守军加固东门防御,將剩余粮草、箭矢尽数集中於东门城楼,清理突围通道,做好与明军会师的万全准备。
在斥候侦查的同时,贺世贤亲自率领参谋团队,勘察安州周边地形,敲定三处关键节点:
第一处是大同江冰面,经实地试探,冰层厚度足以承载骑兵通行,且西门外冰面开阔,可作为明军奇兵突袭的通道。
第二处是臥牛山,安州西北的天然制高点,山体陡峭,林间积雪深厚,適合埋伏重兵。
敌军若从西门溃逃,必从此处经过,正好落入伏击圈。
第三处是三岔口,安州至平壤驰道的咽喉之地,两侧皆是沟壑,仅中间一条通路,是截断敌军补给、伏击援军的绝佳位置。
十日时间转瞬即逝,敌军部署、士气、补给、地形等情报已尽数匯集於贺世贤案头。
他摊开地图,指尖在安州、臥牛山、三岔口之间划过,眼中闪过锐利的光芒。
一场“断其粮道、內外夹击、伏兵截杀”的完整战术,已然成型。
“传我將令!”
贺世贤猛地拍案而起,声音洪亮如雷。
“明日拂晓,全军开拔!此番出兵,不仅要解安州之围,更要將全焕叛军主力尽数歼灭,让朝鲜境內再无敢逆大明之锋的势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