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373章 秦王破阵乐  秣马残唐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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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从竹楼里滚出来时,披头散髮,只穿著一条犊鼻褌。

眼前的一切让他这个杀人如麻的悍匪都感到一阵来自灵魂深处的战慄。

“顶住!都给老子顶住!往中寨撤!依託石墙防守!”

阿坎声嘶力竭地吼叫著,一脚踹翻了一个想要逃跑的亲信。

然而,鲜血並没有让雷火寨的蛮兵崩溃,反而激起了他们骨子里的凶性。

作为称霸吉州多年的第一大寨,雷火寨绝非浪得虚名。

在经歷了最初的慌乱后,阿坎带著数百名精锐蛮兵,利用熟悉的地形,像猴子一样在吊脚楼之间穿梭,展开了殊死反击。

“放毒箭!滚木!给我砸死这帮铁壳龟!”

阿坎躲在一处石墙后,双目赤红。

精锐蛮兵利用熟悉的地形,像猴子一样在吊脚楼之间穿梭。

一支支餵了剧毒的骨箭从暗处射出,专门朝著寧国军士兵的咽喉、眼缝等甲冑缝隙招呼。

更有甚者,蛮兵们推倒了早已准备好的猛火油瓮,將燃烧的滚木顺著山道推下,试图阻断推进。

但这还不是最让李松愤怒的。

在攻破外寨的一处牲口棚时,寧国军看到了地狱般的一幕。

那里关押的並非牛羊,而是数百名衣不蔽体的汉人百姓。

他们像牲口一样被锁链拴在一起,神情麻木,许多人的手脚被砍断,伤口已经溃烂生蛆。

而在牲口棚旁边的“祭坛”上,几根木柱上,正掛著十几颗刚刚风乾的人头。

几双空洞的眼眶,正死死盯著寨门的方向,仿佛在质问苍天。

“將军!你看!”

一名士兵指著角落里的一口大锅,声音颤抖。

李松眼角的肌肉剧烈抽搐,一股无法抑制的暴戾之气直衝天灵盖。

这一刻,他明白了节帅为何要下达“除恶务尽”的死令。

这群畜生,不配为人。

“传令!”

李松的声音因极度的愤怒而变得沙哑低沉,“不要俘虏。给我把这座寨子……推平!”

军令虽下,但要在这险峻的中寨推进,谈何容易。

这里地形狭窄,吊脚楼层层叠叠,本就是易守难攻的死地。

阿坎率领的蛮兵利用地形优势,疯狂地从高处投掷滚木和礌石。

“別硬冲!油囊!掷!”

数十名臂力惊人的力士助跑几步,將手中的羊皮油囊狠狠掷向两侧密集的竹楼。

紧接著,几支火箭划破夜空。

“呼——!!”

烈焰瞬间腾起,化作两条狰狞的火龙,顺著山道两侧疯狂蔓延。

那些躲在竹楼里准备打巷战的蛮兵被大火逼得鬼哭狼嚎,一个个带著浑身的火焰从楼上跳下来,还没落地就被守在下方的寧国军补刀捅死。

狭窄的山道上,阿坎眼睁睁看著自己的心腹手下被逼退回来。

“二当家!挡不住咯!那帮汉人不是人!他们……他们连投降的都杀啊!”

一名小头目满脸是血地哭喊道。

阿坎一把揪住他的衣领,还没来得及说话,一道寒光闪过。

小头目的脑袋直接飞了出去,滚烫的鲜血喷了阿坎一脸。

火光映照下,一队陌刀手踏著尸体和烈火,一步步逼近。他们手中的长刀足有七尺长,每次挥舞都带著风雷之声。

“噗嗤——!”

那一刀斩过脖颈的顺滑,连带著颈骨都被轻易切断,没有丝毫阻滯。

人马俱碎。

在这绝对的暴力面前,雷火寨引以为傲的凶狠变得如此可笑。

溃败之势,已如山崩地裂。

阿坎的手在发抖,他下意识地向后退去,直到后背撞上了中寨那面用来祭祀的图腾石壁。

退无可退。

“这刀,倒是快得很。”

刘靖手中的银刀轻轻一划,盘中那块带骨的羊排便皮肉分离,露出了光洁的骨茬。

他看似满意地点了点头,却隨手將那块肉拨到了一边,掏出丝帕擦了擦手。

“可惜,肉太腥,没处理乾净。”

舞姬的旋转越来越快,裙摆带起的风甚至吹动了案几上的烛火。

雷火洞主正啃著一块带血丝的蹄髈,听到这话,大大咧咧地用油手抹了把嘴,露出一口黄牙:“节帅讲究!但在我们山里,恰的就是这股子血腥气!这叫野性!没得这股味儿,那还叫肉嘛?”

他一边说,一边又狠狠撕下一块半生的肉,挑衅似的大嚼起来,嘴角溢出一丝鲜红的肉汁,顺著那杂乱的鬍鬚滴落在案几上。

“啪嗒。”

那是一滴极其粘稠的红,在洁白的锦垫上晕染开来,像极了一朵在泥泞中绽放的血花。

一只覆著铁甲的战靴重重碾在阿坎的左臂关节上,断裂的动脉里,鲜血如喷泉般涌出,瞬间染红了寧国军那冰冷的脛甲。

“啊——!!”

直到那温热的血溅到脸上,阿坎那撕心裂肺的惨叫声才迟滯地衝破喉咙。

白森森的骨茬刺破皮肉露了出来。

中寨广场上,最后的几十名蛮兵已经全部倒下。

阿坎被两名寧国军將士死死按在满是泥泞和血水的地上。

“放开昂!昂是雷火寨二当家!我大哥还在城里!刘靖不敢杀我!”

阿坎疼得面容扭曲,还在做著最后的挣扎,试图用身份来换取一线生机。

李松提著刀,慢慢走到他面前。

火光將他的影子拉得极长,正好笼罩在阿坎的身上。

他俯视著脚下这个曾经不可一世的蛮匪,眼神像是在看一只待宰的猪玀。

“你大哥?”

李松冷笑了一声:“放心,黄泉路上,你会比他先走一步,替他探探路。”

他缓缓举起手中的横刀。

刀锋上,粘稠的血液正一滴滴滑落。

“不……不要!昂有钱!寨子里藏了三千两金子!我都给你!求求你……”

阿坎的瞳孔剧烈收缩。

李松没有任何犹豫,手臂肌肉猛然賁起,长刀带著风啸声劈下。

“噗嗤!”

那一瞬间的触感,就像是热刀切过凝脂。

一颗满脸惊恐的人头在泥水中滚了几圈,最后停在了一具无头尸体的脚边。

那双眼睛还死死地盯著不远处已经被大火吞噬的聚义厅。

战斗至此,已无悬念。

雷火寨主力几乎全军覆没,两千余名负隅顽抗的蛮兵横尸当场,鲜血匯成溪流。

剩下六千多名俘虏跪在地上,瑟瑟发抖。

只有少部分见机得快的蛮兵借著熟悉地形,像老鼠一样钻进了茫茫深山,消失在夜色中。

一名副將抹了把脸上的血,低声问道:“將军,这些俘虏怎么办?”

李松弯腰捡起阿坎的人头,隨手掛在马鞍旁,冷冷地看了一眼那些跪地求饶的俘虏。

他的眼中没有一丝怜悯,只有对军令的绝对执行。

“节帅有令,除恶务尽。”

他翻身上马,声音冷酷得如同这夜里的寒风:“坑杀。”

“一个不留,烧了寨子!其他人继续搜山,务必斩草除根!”

烈火映红了半边天,也映照出那即將到来的地狱景象。

李松一勒韁绳,战马嘶鸣。

“亲卫营,隨我回城復命!给节帅送『贺礼』!”

数十骑如旋风般卷出燃烧的山寨,马鞍旁悬掛的人头在夜风中微微晃动,死寂的双眼直勾勾地盯著那漫天飞舞的灰烬。

“呼……”

仿佛是为了回应这一场盛大的落幕,大堂內那急促的羯鼓声终於停歇。

胡姬完成了最后一个高难度的旋转,緋红色的裙摆缓缓飘落,铺陈在光洁的地面上,宛如一朵盛开到极致、却又颓然凋零的血莲。

她伏在地上,微微喘息,香汗淋漓。

雷火洞主看得心痒难耐,忍不住大声叫好:“好!好舞!赏!当赏!”

他一边鼓掌,一边贪婪地盯著舞姬的袒领。

主位之上,刘靖放下了手中的银刀。

那块被他切开的羊肉,终究还是没有入口。

他拿起一方洁白的白绢,慢条斯理地擦拭著指尖並未沾染的油渍,动作优雅而从容,仿佛刚才的一切不过是场乏味的消遣。

“曲终了。”

刘靖將丝帕隨手扔在案几上,帕子轻飘飘地盖住了那盘渗著血水的羊肉。

他的声音依旧清润如玉,在寂静的大堂內迴荡,却让坐在下首的阿盈莫名感到一阵彻骨的寒意,汗毛倒竖。

刘靖抬起眼帘,目光越过雷火洞主,投向了漆黑的门外。

“该散场了。”

雷火寨,后山谷地。

战斗已经结束,但杀戮並未停止。

两千多具蛮兵的尸体横七竖八地躺在泥泞中,鲜血匯聚成的小溪將黑土染成了暗红。

而在不远处的一个天然土坑旁,六千多名俘虏正被寧国军驱赶著聚集在一起。

哭喊声、求饶声响彻夜空,但在冷酷的军令面前,这一切都显得如此苍白。

寧国军士兵们沉默地挥动著铁锹。

对於这些在乱世中挣扎求生的汉家儿郎来说,他们见过太多被蛮族屠戮的汉人村寨,见过太多像李秀才女儿那样惨死的冤魂。

此刻,只有以暴制暴,才是这乱世唯一的真理。

而在寨门外,一座更为恐怖的建筑正在拔地而起。

数百颗蛮族战士的头颅被整齐地码放在一起,用湿泥封固,层层叠叠,堆成了一座高达丈余的“京观”。

京观正对著五指峰的山口,仿佛在警告著这十万大山里所有的生灵——

犯我寧国者,死无葬身之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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