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妈的！"二连长狠狠捶了一下地面，碎砖硌得手背生疼。

他探出半个脑袋，又缩了回来。一梭子弹擦著墙头飞过去，打在身后的地面上，溅起一串火星。

那两挺歪把子架得太刁了。

二楼的窗户位置居高临下，射界开阔，两挺机枪一左一右，火力交叉，把整条东门大街变成了一条死胡同。街面上没有任何遮挡物，连个弹坑都没有——这条街是青石板铺的，迫击炮打上去也就炸个白印。

正面冲，就是送死。

二连长趴在墙根底下，脑子飞速转动。他扭头看了看身后的街巷，目光落在左侧一条不到两米宽的小巷上。

"三排长！"

三排长猫著腰跑过来，蹲在他身边。

"带你的人从这条巷子绕过去，看能不能摸到那栋楼的后面。"二连长指了指那条小巷，"我带人在正面吸引火力，给你爭取时间。"

三排长探头看了一眼小巷的方向，点了点头，转身带著三排的人钻了进去。

小巷又窄又黑，两侧是民房的土墙，头顶上方几乎能碰到对面房子伸出来的屋檐。三排长在前面带路，左手摸著墙壁，右手握著驳壳枪，脚步放得极轻。身后的战士们鱼贯跟进，谁都没说话，只有脚底踩在泥地上的细微声响。

巷子拐了两个弯，越走越窄，最窄的地方只能侧身通过。三排长的肩膀蹭著两边的墙壁，衣服上沾满了墙皮和灰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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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了大约五十米，巷子到了尽头，前面是一个小院子。院墙不高，大约一米出头，翻过去就是另一条街。三排长趴在院墙上往外看了一眼——

那栋两层砖楼就在斜对面，不到三十米。

楼的背面没有窗户，只有一扇木门，门虚掩著，门口没有哨兵。

日军把所有火力都集中在了正面，后面几乎没设防。

三排长心里一喜，但没有大意。他回头清点了一下人数，三排还剩二十一个人，其中两个轻伤员。他把人分成三组：第一组七人跟他冲楼，第二组七人在院墙后面提供火力掩护，第三组七人堵住砖楼两侧的巷口，防止日军从侧面逃跑。

部署完毕，三排长从腰间摘下两颗手榴弹，握在手里，朝正面方向竖起耳朵听。

东门大街那边，二连长已经开始动了。

密集的枪声突然响起，二连长带著一排和二排的人从正面发起了佯攻。他们没有真的往前冲，而是利用街道两侧的墙根和废墟作为掩体，集中火力朝砖楼的正面射击。子弹打在砖墙上，碎屑纷飞，火光闪烁。

砖楼里的两挺歪把子立刻回击，枪声震耳欲聋，曳光弹在夜色中划出一道道刺眼的光线。

日军的注意力被完全吸引到了正面。

三排长等的就是这个。

"上！"

他翻过院墙，二十米，十米，五米——

脚下的地面在飞速后退，风灌进领口，凉颼颼的。

衝到木门前，三排长一脚踹开门，把两颗手榴弹扔了进去。

轰！轰！

爆炸的气浪从门洞里喷出来，夹著烟尘和碎木片。三排长侧身贴在门框旁边，等烟雾稍散，第一个冲了进去。

一楼是一个通间，原本大概是个铺面，柜檯和货架都被推到了墙边，地上铺著草蓆和毛毯，散落著弹药箱和饭盒。两个日军士兵倒在角落里，被手榴弹的破片炸得血肉模糊，已经没了气息。

楼梯在房间的右侧，木质的，很窄，只能容一个人通过。

楼上的机枪还在响。

手榴弹的爆炸声显然惊动了二楼的日军，但他们没有撤下来——也许是来不及，也许是不想放弃火力点。机枪声变得更加急促，像是在做最后的疯狂输出。

三排长没有犹豫。

他把驳壳枪换到左手，右手又摸出一颗手榴弹，拧开盖子，拉出引线，在鞋底上一磕。

嘶嘶的冒烟声。

他数了两秒，然后把手榴弹朝楼梯口上方扔了上去。

手榴弹在半空中划了一道弧线，落在二楼的地板上，滚了两圈。

轰！

爆炸声在封闭的二楼空间里被放大了数倍，整栋楼都在震颤。天花板上的灰土簌簌往下掉，楼梯的木板被震得嘎吱作响。

机枪声停了。

三排长蹬蹬蹬衝上楼梯，驳壳枪端在身前。

二楼的场景比一楼更惨。

四个日军士兵，两个趴在窗口的机枪后面，两个在旁边负责供弹。手榴弹在他们中间爆炸，破片和衝击波在狭小的空间里来回弹射，四个人全部被击倒。其中两个已经死了，一个被炸断了腿，趴在地上呻吟，还有一个满脸是血，正摸索著去够墙边的步枪。

三排长抬手就是一枪。

那个摸枪的日军脑袋一歪，倒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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