断腿的那个还在动。三排长走过去，又补了一枪。

二楼安静了。

三排长走到窗口，探出身子朝下面喊了一声："火力点拿下了！"

东门大街上，二连长听到这声喊，猛地从墙根后面站起来。

"弟兄们，冲！"

二连的人从街道两侧的掩体后面涌出来，沿著东门大街向前推进。没有了机枪的封锁，这条街变成了一条坦途。战士们猫著腰快速通过砖楼下方，继续朝县城中心方向突进。

张大彪站在东门碉堡的顶部，居高临下地观察著城內的战况。

从这个位置看出去，整个县城东半部分的情况一目了然。东门大街像一条主动脉，从城门一直延伸到城中心的十字路口。大街两侧是密麻麻的民房和店铺，中间穿插著无数条小巷和胡同，像毛细血管一样四通八达。

二连正沿著主动脉推进，进展顺利。

三连的情况就没那么好了。

三连从东门进城后向南迂迴，任务是切断南门方向日军的退路。但他们在南门附近遭遇了意料之外的抵抗——日军在南门內侧的一座粮仓里部署了一个小队的兵力，大约三十多人，配备了一挺重机枪和两具掷弹筒。

粮仓是一座石砌的建筑，墙厚將近一尺，普通步枪子弹根本打不穿。日军把粮仓变成了一座临时堡垒，重机枪架在粮仓的大门口，掷弹筒从屋顶上往外打，把三连压在了南门附近的一片民房里，进退不得。

三连长的报告通过通讯员传到了张大彪这里。

张大彪皱了皱眉。

南门不能丟。如果日军从南门跑了，这一仗就白打了。苏勇的计划是全歼守军，一个都不能放走。

他转头看了看身后的一连。一连作为预备队，正在东门区域待命，一百多號人蹲在城墙根底下，枪上了膛，隨时准备出发。

"一连长！"

一连长跑步过来。

"带你的人去支援三连，把南门那个粮仓给我拿下。"张大彪说，"迫击炮带上，对付不了石头墙就炸屋顶。"

一连长领命，带著一连和机炮排的一门迫击炮迅速向南门方向运动。

张大彪目送他们消失在巷子里，然后重新把目光投向城中心方向。

二连已经推进到了十字路口附近。

十字路口是整个县城的核心位置，东南西北四条大街在这里交匯。路口中央有一座钟楼，三层高，是全城最高的建筑。日军的指挥部就设在钟楼旁边的一座院落里，那是原来的县衙门，被日军徵用后改成了驻军司令部。

二连长带著部队推进到距离十字路口大约一百米的位置时，停了下来。

前面的情况不对。

十字路口太安静了。

从东门一路打过来，沿途遭遇的日军抵抗虽然顽强，但兵力並不多，加起来也就三四十人。按照情报，城內日军守军有一个中队，满编应该是一百八十人左右。就算东门碉堡和沿途火力点消耗了一部分，剩下的人呢？

二连长趴在一堵墙后面，朝十字路口的方向仔细观察。

钟楼的轮廓在夜色中隱约可见，三层的窗户全部黑著，看不到任何灯光。钟楼下面的街道空空荡荡，没有路障，没有沙袋，没有任何防御工事。

太乾净了。

乾净得不正常。

二连长是个打过好几年仗的老兵，他的直觉告诉他，这里面有鬼。

他派了一个侦察组，三个人，沿著街道两侧的房屋向十字路口摸过去。三个人走走停停，走了大约五十米，什么都没发生。

又走了二十米。

还是什么都没发生。

侦察组的组长回头朝二连长做了个手势：前方没有发现敌情。

二连长犹豫了。

就在这时，侦察组的一个战士踩到了什么东西。

脚下传来一声细微的咔嗒声。

那个战士低头一看，脸色瞬间变了。

"地雷！"

他喊出这两个字的同时，整条街道像是活了过来。

十字路口四周的房屋里，几乎同时亮起了密集的枪口焰。步枪、机枪、掷弹筒，所有火力在同一瞬间倾泻而出，把十字路口前方的那段街道变成了一片火海。

日军设了口袋阵。

他们故意放弃了沿途的阵地，把主力收缩到十字路口周围，利用四周的房屋作为隱蔽火力点，等著进攻部队一头扎进来。

侦察组的三个人首当其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