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七章:现实的重量 深瞳所见
“逃避无法换来安寧,只会让噩梦更有隙可乘。真正的战场,从不在远方,而在你试图逃离的每一步脚下。”
“无人能全身而退”的沉重嘆息中合上,但卷页间瀰漫的硝烟与冰冷绝望的气息,却並未隨之消散。秦天感觉自己的一部分灵魂似乎永远留在了那片霍斯托梅尔的焦土之上,留下的是一具被掏空了热情、只剩下疲惫和本能反应的空壳。
手臂上那道象徵性的勒痕已彻底淡化消失,仿佛从未存在过。但更深层次的“痕跡”却已鐫刻在神经迴路里——持握物品的姿势、扫描环境的视线、对特定声响的瞬间紧绷……这些战场生存本能如同顽固的幽灵,依旧在他的日常生活中悄然上演,提醒他那段经歷绝非虚幻。
牧羊人的沉默是悬而未决的审判,经理王宏的最后通牒则是迫在眉睫的绞刑。在又一次彻夜未眠,瞪著天板忍受著左臂幻痛和胸腔闷塞感之后,秦天知道,他必须做出选择。继续留在原岗位,他迟早会在某个项目会议或代码审查中彻底崩溃,再次做出惊世骇俗的举动,结果必然是被扫地出门。
失去工作,意味著失去最后一点与社会连接的正常锚点,意味著他將被彻底放逐,完全沦为那些“降临”的奴隶。他不能允许那样的事情发生。至少,现在还不能。
早晨,他洗了一把冷水脸,看著镜中那个眼神空洞、面色灰败的男人,努力挤出一丝近乎痉挛的、试图显得“正常”的表情。他换上唯一一套还算笔挺的衬衫西裤,深吸一口气,像是奔赴刑场一般,走出了公寓。
公司的氛围依旧。键盘敲击声、电话铃声、同事间的低声交谈……这一切曾经熟悉的环境,此刻却让他感到格格不入,仿佛隔著一层无形的屏障。他能感觉到那些或明或暗的目光扫过他,带著好奇、探究、一丝不易察觉的疏远甚至怜悯。他昨天的“表演”早已成为办公室无人明说却人尽皆知的谈资。
他目不斜视,径直走向经理王宏的办公室,敲响了门。
“进。”王宏的声音一如既往的冷淡。
秦天推门进去。王宏正对著电脑屏幕,头也没抬,只是用笔敲了敲桌面,“假条呢?医院开的证明。”
“王经理,”秦天的声音有些乾涩,他努力让声线保持平稳,“我不是来交假条的。”
王宏这才抬起头,金丝眼镜后的目光锐利而审视地落在秦天脸上,眉头习惯性地皱起:“哦?那你是来交辞职信的?”语气带著毫不掩饰的预期。
“不…不是。”秦天避开他的目光,看著桌面上的文件夹,“我…我想申请调岗。调到…技术支持部,或者文档中心,任何…压力小一点的岗位都可以。”
办公室里出现了短暂的沉默。王宏靠在椅背上,手指交叉放在桌上,上下打量著秦天,仿佛在评估一件出了故障、但尚有一点剩余价值的设备。
“调岗?”王宏嗤笑一声,“秦天,你以为公司是你家开的?想去哪就去哪?技术支持、文档中心,哪个岗位不缺人?哪个岗位没压力?你以为去了那边就能天天喝茶看报纸?”
秦天低著头,手指无意识地蜷缩起来。“我知道…但我最近状態確实不好,医生也建议…建议减轻工作强度,避免过度焦虑。”他搬出了模糊的“医生”作为挡箭牌,儘管他根本没去看过。
“焦虑?”王宏捕捉到这个词,眼神更加锐利,“你確定只是焦虑?我看你上次那样子,可不像简单的焦虑。”
秦天感到后背渗出冷汗,他知道王宏在暗示什么。“真的只是…工作压力和睡眠问题引起的。”他坚持道,声音愈发虚弱。
王宏盯著他看了足足有十几秒,手指在桌面上有一下没一下地敲著。办公室里的空气几乎凝固。秦天能听到自己心臟在胸腔里狂跳的声音。
最终,王宏似乎做出了决定。他嘆了口气,语气缓和了一些,但依旧带著居高临下的施捨感:“行吧。看你以前表现还算不错,公司也讲究人文关怀。文档中心的老刘那边正好缺个整理归档旧项目资料的人,活儿不紧,就是琐碎。你要去,我就跟人事打个招呼。”
整理旧项目资料。这几乎是公司里最边缘、最没有技术含量、也最看不到前途的岗位。但此刻对秦天来说,这无异於救命稻草。
“谢谢经理!谢谢!”秦天连忙道谢,几乎是感恩戴德。
“別谢太早,”王宏泼冷水道,“工资待遇跟著新岗位走,肯定会降。而且,秦天,”他语气再次严肃起来,“这是公司给你的最后一次机会。在那边就给我安安分分的,把你这…『状態』给调整好。要是再出什么么蛾子,谁都保不住你,明白吗?”
“明白!明白!我一定好好干!”秦天连连保证。
“出去吧。具体调动人事会通知你。”王宏挥挥手,重新將注意力投向电脑屏幕,仿佛刚才只是处理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秦天如蒙大赦,几乎是逃也似的离开了经理办公室。门在身后关上的瞬间,他靠在走廊的墙壁上,长长地、颤抖地吁出了一口气。一种混合著屈辱、庆幸和巨大疲惫的感觉涌上心头。他保住了工作的壳子,但代价是职业生涯的倒退和来自上司更深的“观察”。
消息传得很快。等他回到工位开始默默收拾个人物品时,张浩就一脸焦急地冲了过来。
“我靠!老秦!真的假的?王扒皮把你流放到文档中心那鬼地方去了?”张浩的声音里充满了愤愤不平和担忧。
秦天勉强笑了笑,继续把键盘滑鼠塞进纸箱:“嗯,挺好的,清静。適合我现在…养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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