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章 :冬逝春醒 深瞳所见
那个月光雪原的梦境,如同一枚清澈冰冷的露珠,短暂地悬停在秦天意识的叶片上,隨著晨曦的到来而悄然蒸发,留下的並非具体的景象,而是一份残留的、深远的寧静余韵。它没有改变什么,却仿佛为他內心那片汹涌的冰海提供了一夜短暂的、绝对平静的休憩。
他从床上坐起,动作比往日多了几分沉稳,少了几分惊醒式的警惕。窗外,雨后初晴的阳光格外明亮,將房间里的尘埃照得纤毫毕现,空气里瀰漫著湿润泥土和清新空气的味道。这是一个典型的、预示著冬季即將彻底离去、春日悄然萌芽的早晨。
他走到窗边,推开窗户。清冷但已不刺骨的晨风涌入,吹拂在脸上。他深吸了一口气,那空气依旧冰凉,却已失去了那种能冻伤肺叶的锐利感,反而带著一丝万物復甦前的、含蓄的生机。
他注意到楼下园里,几株耐寒的灌木已经冒出了星星点点的、娇嫩的绿芽,在一片冬日的枯黄萎靡中显得格外醒目。
季节正在不可逆转地更叠。
洗漱,更衣。他依旧选择了简单的衣物,但不再是固执的单薄,而是换上了一件厚度適中的卫衣。身体对温度的感知似乎稍微回归了一些现实的刻度,虽然那核心的寒意依旧盘踞,但至少表层不再那么排斥应有的温暖。
重返工作岗位的过程平淡无奇。地铁依旧拥挤,办公室依旧瀰漫著列印墨粉和咖啡混合的熟悉气味。同事们见面习惯性地点头打招呼,似乎没有谁特別注意到他离开了一周,或者说,没有谁特別在意。
他坐到自己的工位前,打开电脑,屏幕上瞬间弹出等待处理的文档队列和邮件通知。若是以前,光是看到这些密密麻麻的待办事项,就足以让他感到一阵莫名的烦躁和窒息,仿佛被无形的绳索束缚。
但今天,他的心態却异常平静。
那种平静,並非源於问题消失或压力减轻,而是源自一种內在的……定力。仿佛经歷过雪原的极寒、雪崩的恐怖、地窝子的绝望以及月下雪原的静謐之后,眼前这些繁琐的、有时甚至显得有些无谓的工作挑战,失去了那种能轻易搅动他情绪的力量。
他开始处理积压的事务。动作不疾不徐,思路清晰高效。他发现,那些在雪原上被迫磨礪出的专注力、对细节的敏锐观察力(虽然用途截然不同)、以及在巨大压力下保持思维条理的能力,竟然可以部分迁移到眼前这些枯燥的工作中。
他能在繁杂的信息中快速抓到关键点,能预判流程中可能出现的卡顿並提前规避,能极有耐心地一遍遍核对数据,如同校对一份至关重要的侦察报告。他的效率显著提升,但並非靠透支精力,而是依靠一种沉静的、精准的节奏。
这种变化,悄然无声,却持续稳定。
几天后,部门经理,一位平时不苟言笑、注重实效的中年男人,在一次短暂的部门会议后,特意叫住了他。
“秦天,”经理翻看著手里刚匯总完成的、效率明显提升的归档报告,脸上带著一丝难得的、毫不掩饰的惊讶,“你最近……状態很不错啊。”
秦天停下脚步,转过身,平静地看向经理:“谢谢经理。”
经理打量著他,目光锐利,却不再是审视,更像是带著欣赏的探究:“何止是不错。这几天的產出量和准確率,拔高了一大截。而且……”他顿了顿,似乎在寻找合適的词,“感觉你整个人沉下来了,很稳。交给你的东西,莫名就让人觉得放心。”
他合上报告,笑著摇了摇头,用一种半开玩笑半认真的语气说道:“怎么回事?休了个假,脱胎换骨了?现在这气质,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是在哪儿歷练过的老兵呢,沉稳得有点嚇人啊。哈哈!”
“沉稳如老兵”。
这个比喻,让秦天的心湖微微波动了一下,泛起一丝极其复杂的涟漪。经理的无心之言,却精准地戳中了他那无法言说的核心秘密。
他没有解释,只是微微頷首,语气依旧平淡:“我会继续保持。”
经理满意地点点头,拍了拍他的肩膀:“好,保持住!这就对了嘛!年轻人,就得有这股沉得下心做事的劲儿!”
对话结束。秦天回到自己的工位,继续面对屏幕上的代码和文档。外表看起来波澜不惊,但內心那短暂的波动却並未立刻平息。
“老兵”……这个词,沉重得让他感到一丝窒息,却又带著一种诡异的、被认可的刺痛感。他的“沉稳”,並非来自职场打拼,而是源自无数个夜晚在生死边缘的挣扎与目睹。这份被上司讚赏的“优点”,其背后所付出的代价,无人能知,也无人能承受。
他轻轻吸了一口气,將这点情绪波动压下,重新將注意力集中到眼前的工作上。无论源头如何,至少,他现在能更好地驾驭这种状態,而不是被其奴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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