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零七章 九卿会审 同我仰春
绍绪八年,三月廿一日,御书房。
朱原吉抱著三十多本弹劾邓修翼摺子到了御书房。
来之前,他已经在司礼监读过了这些摺子。那用词,如毒腐之刃。朱原吉觉得如果这个摺子上的名字,从邓修翼改成朱原吉,自己一本一本读去,恐怕都是刀刀入骨,神魂俱丧!他实在不敢让邓修翼看。
可偏偏邓修翼斜靠在床上,读出了朱原吉脸上的纠结,笑著伸手,“拿来。”
邓修翼一本一本奏摺读了过去,仿佛摺子上说的都不是他。隨后,他让朱原吉抱著摺子送去御前。
朱原吉一进御书房,绍绪帝便从他的表情里面读出了不一般,毕竟他还年轻,不如邓修翼般城府。绍绪帝从朱原吉身上又获得了掌控感。
“朱原吉,什么摺子?”
“回陛下,都是御史们弹劾司礼监邓掌印的摺子。有的是之前之事,有的是昨日朝会后,新加的。”朱原吉战战兢兢地回答,他真怕皇帝说转內阁票擬。
“新加的?”绍绪帝对朱原吉说的话,有点摸不著头脑。此时朱原吉才发现,自己的情绪不稳,竟然话都说不清楚了。
“回陛下,奴婢愚钝,应是这么说,有的摺子只有之前的事,有的摺子里面有昨日朝会的內容。”朱原吉稳定了一下情绪,重新讲了一遍。
绍绪帝微微一笑,“將『新加的』挑出来。”
“是!”朱原吉利索地將三本涉及昨日朝会內容的摺子,挑了出来,递到了御案上。
绍绪帝玩味地打量著,这三个御史的名字。隨后对朱原吉道:“转內阁票擬。”
“陛下!”朱原吉大惊,脱口而出。他不想皇帝竟然如此无情,就这样將自己的师傅给扔了出去。
绍绪帝冷冷看向朱原吉,“嗯?”
朱原吉跪下,“奴婢遵旨!”
同日,天安门金水桥西。
六部、都察院、大理寺、通政使司,共计九卿,匯聚天安门金水桥西,会审白石案。由於此案事涉刑部尚书张肃、都察院左都御史王曇望和大理寺卿宋自穆,故三人虽到场,依然採取了迴避的姿態,主审由刑部左侍郎李度主持。
相关人犯带上来之前,刑部已经將此前的卷宗抄录完毕,都发到会审的九位重臣手中。
所有人都仔细地看著卷宗,如今韩氏被贬庶人,並畏罪自尽。大家都知道,之前张肃等怀疑司礼监弄权,並非无中生有。所以张肃、王曇望和宋自穆三人倒也坦然。
严泰、赵汝良、范济弘和通政使元恂,四人已经通气,九卿会审不是重点,重点是会审后需要皇帝亲询太子。
而沈佑臣和姜白石也心中有数,推进到了这里,基本已经按照了邓修翼的谋划在有章进行,所以也不打算在九卿会审上出那个杀手鐧。
秋菊、张荣等人犯一一带上,一一询问,一一过堂,求生也罢、求死也罢,不过雨打浮萍。
等茂林带上时,眾人皆倒吸一口冷气,此人已经奄奄一息、体无完肤。
眾人便明白了严泰为什么那么著急,若此人死了,那后面的戏便唱不下去了。
姜白石直接闭上了眼,虽然作为兵部尚书,亦主杀伐,可如此惨状,实不忍目睹。
王曇望看到茂林的惨状,立刻知道严泰就是谋著太子而去,所以急於从茂林的口中抓到把柄,才如此下狠手。他看向严泰的眼神更加冷冽。
只有沈佑臣昨日亲眼见到了在刑部大堂刑讯的一幕,他的脸上无悲无喜。
而严泰並不说话,只拿眼看向刑部左侍郎李度。李度说了一句:“此人自东厂移交来时,便是如此。”
大臣们互相对视。王曇望看向沈佑臣,他知道昨日沈佑臣去了刑部。
但是沈佑臣双眼放空,仿佛一切都和他无关一般。
此时,严泰说:“案情甚为明了,如各位大人无异议,便附议,听圣裁吧。”
王曇望想开口,但又不能开口,一直在给次辅沈佑臣递眼神。沈佑臣看向他,收到了他的眼神,却眼中如古井无波。
一场轰轰烈烈的九卿会审,就这样波澜不惊地结束了。
沈佑臣故意磨磨蹭蹭地拖在最后,他看到了王曇望的眼神,知道结束后王曇望必要和他说话。
王曇望也忍著性子也拖著,等其他人等都走了之后,他一把拉住沈佑臣,“拙生!你为何不说话?”
“希和兄要我说什么?”
“你明知茂林的口供有问题,为什么不指出?”
“茂林的口供有什么问题?”
“他先说未见,又说见到了,如此翻供,非人指使。一个阉奴,如何敢为?”
“那希和兄以为,是何人指使?”
“定是司礼监!定是那邓修翼!”
沈佑臣笑了,“希和兄,可茂林终是未说太子知晓啊。”
王曇望对於沈佑臣的笑,很是不解,“这个疑点,若被人用来做文章,又当何如?”
“没有实证,如何做文章?至少到如今为止,您、长恭和静夫兄都已经脱了干係。希和兄,还有什么不满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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