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四章:消息抵长安,王允失態! 家父吕布,但吾好喷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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临近戌时,王府闕门前。
王允踩著僕人搬来的脚蹬下了车,望了眼家门,清癯白皙的老脸上有著浓浓的疲惫之色,那於人前挺得笔直的背,亦弯下来了些,看著竟有些许佝僂之態。
阴著张脸,回到后宅堂中,王允一屁股栽在榻上,整个人亦有气无力的靠在凭几上,一副心力交瘁的模样。
“家主回来了,可要传膳?”老僕王福弓身走入,笑问。
榻上,王允瞬间坐得绷直,怒不可遏,怒目而视王福,叱骂道:“放肆,谁让你进来的!”
“哗啦啦!”盛怒之下,王允一袖子將榻上棋盘扫到地上,棋奩中黑白棋子落了一地。
王福笑脸凝滯。
当即嚇得跪地不起,面露惶恐之色。
他伺候王允已有三十余载,自认了解王允。
可如今,却全然不知错在何处。
“来人,拖下去脊杖二十!”王允甩手咆哮道。
王福猛地直起身子来,目含热泪,用一种陌生且难以置信的目光看向王允。
“公子这是要杀阿福吗?”
震惧之下,王福亦没了往日规矩,悽惶哽咽问了句。
他不过按照往日习惯,来叫王允用膳,他有何错?
可王允却置若罔闻。
门外两青衣僮僕,匆匆而入,便要去拖满脸绝望的王福。
“慢著!”
这时,王盖匆匆跑入,急声道:“父亲,王伯老迈,如何能受得住那脊刑。”
“拖下去!”王允声嘶力竭,再度咆哮。
“父亲!”王盖猛地扑上前去,跪地揪住了王允衣袍下摆,仰著头,“父亲!二十仗下去,王伯必殞命,何至於此,何至於此啊!”
“汝敢忤逆为父?”
王允双目布满血丝,似已失理智,一脚蹬翻了王盖。
“父亲!父亲!万万不可!”王盖跪著又爬到王允身前,苦苦哀求。
“王公!王公,大喜,大喜啊!”
“天大的喜事!”
这时,门外忽出现士孙瑞的身影。
“王公,陕县县令谴人急报。
昨日,牛辅杀董越,並其部曲,是夜,营中兵乱,牛辅北逃,途中为隨从胡赤儿等人杀害。二贼,俱死矣!”
士孙瑞举著手中急报,欢喜得眉飞色舞,一路嚷嚷著跑了进来。
闻言,王允看著士孙瑞,身形如遭雷击,僵在原地。
又一屁股栽回榻上,那布满血丝且凝滯的双眸间儘是恍惚。
堂內空气亦仿佛彻底冻结,死一般的寂静。
王盖抬头,惊疑不定地看看王允,又看看士孙瑞。
“王公,牛辅,董越,俱死矣!我大汉,再无后患矣!”士孙瑞气喘吁吁,兴奋得那瘦削的身子都在发颤。
这段时日,朝中公卿为了如何处置牛辅和董越等人,和王允吵得是不可开交。
这下好了,西凉军真的凉了,大家的爭执便也没了。
转瞬间,王允脸色肉眼可见的红润起来,仿佛有股看不见的能量在疯狂灌入他的体內,澎湃而汹涌。
他的胸口开始剧烈起伏,幅度之大,仿佛要將那宽大的朝服撑裂开来。
隨即,王允整个身体不受控制的颤了起来。
那不是恐惧,而是欢喜。
一种欢喜到极致的表现。
噌的一下,鼓瞪著双目的王允站了起来,动作迅猛有力。
越过王盖等人,他有些踉蹌地冲了出去,“噗通”一声於廊廡下跪下,怔怔望著洛阳,汉家歷代皇帝陵寢所在方向,两行浑浊的泪水,无声地顺著他那欢喜到扭曲的脸颊滚落,染了衣襟,湿了地板。
他身子缓缓伏下,额头触地。
双唇反覆张合数次,却次次都发不出声来。
他十指抠进了木质地板缝隙,指尖破裂,渗出丝丝血跡。
却犹在用力。
“先……帝……啊!!!”
“大汉……大汉……有救啦!!!”
终於,他撕破了喉咙,发出了声来。
喊出了声,王允猛地直起身来,那张清癯的老脸,此刻泪水已不再是无声滚落,而是如同决堤的洪水,混著鼻涕,肆无忌惮汹涌的冲刷著他老脸上的沟壑。
“大汉列祖列宗们,你们看到了吗,我大汉,大汉,有救啦!”
“苍天有眼!祖宗庇佑!汉祚不灭!我汉祚不灭!”
王允放声嚎啕慟哭,哭得撕心裂肺,哭得人心有戚戚。
王允身后,王盖亦泪流满面,想要上前搀扶王允。
他有些担心王允。
適才大怒,如今又大悲大喜,他怕王允有个好歹。
“让你父亲尽情的发泄吧。”
士孙瑞抬手拦住了王盖,脸上神色无比复杂,怔怔看著嚎啕的王允背影。
是,王允的確专擅霸道,刚愎执拗,不听人言。
可朝中公卿,却没有一人怀疑王允那份匡扶汉室的拳拳炽热之心。
当年伍孚刺董不成,不仅本人遭董卓车裂,更是被夷灭了三族。
此事嚇破了朝中所有公卿的胆子。
唯有王允,矢志不改,忍辱负重事贼,伺机谋董。
单这一份隱忍和坚韧,便足以令人动容,敬佩。
此人可恨,亦可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