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逼』，是设立更高的环保、能耗、质量標准倒逼其升级；『帮』，是整合资源，搭建平台，帮助他们对接新技术、新市场，甚至推动有条件的企业进行混合所有制改革，引入战略投资者，包括有活力的民营企业。”

沙瑞金认真地听著，手指轻轻敲击著沙发扶手。陈立言的思路清晰，也符合中枢的大方向，但他考虑得更深一层。

“立言啊，你的想法很有建设性。”沙瑞金缓缓开口。

“激活民营经济，方向是对的。但操作起来要极其稳妥。哪些领域放开？放开的尺度如何把握？如何防止国有资產流失的质疑？这需要非常周密的设计和试点。特別是涉及到一些敏感领域，步子迈得太大，容易引发不必要的爭议和风险。”

“至於传统產业升级，”他顿了顿，“省里当然要支持。但你要考虑到，这其中涉及大量的职工安置、债务处理等歷史遗留问题，牵一髮而动全身。力度过猛，可能会影响社会稳定这个大局。我的意见是，还是要以『稳』为主，在確保就业和社会稳定的前提下，循序渐进。”

沙瑞金的回应，在陈立言的意料之中。作为省委书记，守土有责，稳定是第一位的。他提出的更多是原则性的提醒和风险警示。

“瑞金书记的提醒非常重要。”陈立言点头表示接受，“任何改革都不能以牺牲稳定为代价。我的设想也是先进行深入的调研和试点，在小范围內摸索经验，形成可复製、可推广的模式后，再逐步推开。尤其是民营经济准入方面，我们可以先选择市场竞爭比较充分、与民生关联度高的领域入手，制定清晰的规则和透明的程序，確保在阳光下操作。”

这次沟通，虽然没有达成具体的行动决议，但陈立言成功地將自己的深层思考摆到了桌面上，试探了沙瑞金的底线和態度。他明白，在“深水区”航行，必须更加注重策略和节奏。

回到省政府，陈立言並没有因为沙瑞金的谨慎而放弃自己的思考。他指示政策研究室，就“新形势下进一步激发汉东省民营经济活力研究”和“汉东省传统產业转型升级路径与风险防范研究”两个课题，进行前期调研和资料梳理。他需要更扎实的数据和案例来支撑自己的构想。

同时，他对尹文武那边的备战情况过问得更细了。

他深知，“阿尔法动力”和“奥托感知”这两个项目的成功落地，其意义不仅仅在於项目本身，更在於向全省、乃至向更高层面证明汉东省推进高质量转型升级的决心和能力，这將为他后续推动更深层次的改革，积累更充足的底气和资本。

就在“阿尔法动力”考察团抵达汉东的前一天，陈立言独自一人在办公室，再次审视著京州產业园的规划图和新旧產业交织的全省地图。

他感觉到，自己正站在一个关键的歷史节点上。前方，是引入高端製造、激活民营经济的广阔蓝海；身后，是亟待转型又关乎稳定的传统產业重担。如

何驾驭这艘体量庞大的航船，平稳驶过这片既充满机遇又暗藏风险的“深水区”，將是对他政治智慧、战略定力和执行能力的终极考验。

他拿起笔，在便签上写下了四个字：谋定后动。然后，將便签贴在办公桌最显眼的位置。接下来的每一步，都需要更加审慎，也更加坚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