混沌。

无边的混沌。

意识如同沉溺在冰冷粘稠的墨汁深处，不论如何挣扎都无法上浮。

无数破碎的光影在黑暗中闪回、碰撞、碎裂。

帝师屈膝臣服时空洞麻木的眼神...

乳白色光膜內同门惊恐凝固的面容...

章清的泪水、韩景春浴血奋战不敌倒地的闷响...

孙如晦諂媚跪地、那卑微而暗含怨毒的嘴脸...

以及，目睹一切但无法阻止的无力...

“不——”

白星猛地睁开双眼弹坐而起，大口大口喘息，冷汗瞬间浸透了单薄的里衣。

心臟如同擂鼓，那噩梦般的场景依旧在眼前挥之不去。

师父...师弟...大家...

他下意识摸向身边，冰冷触感传来。

惊蛰与紫郢剑还在！

白星稍稍安定了几分，开始观察四周环境。

自己躺在温暖的地铺上，身处一个並不宽敞的山洞之中，洞壁粗糙，仿佛是认人为临时开凿。

空气中还瀰漫著似檀非檀的清香，令人心神寧和。

而明亮的光线来源並非火把或者油灯，而是一颗巴掌大小、散发著柔和淡金光芒的小光球。

它静静悬浮在半空，將洞穴照得透亮。

这里是哪儿？

自己不是应该...死了吗，死在那恐怖的月芒之下。

白星努力回忆...

记忆的最后，是一片温暖而浩大的金色佛光，以及一声苍老的佛號。

定是那名长眉老僧！

就在白星苦苦思索之时，那颗小光球似乎察觉到了他的甦醒，上下浮动了一下，光辉明灭，然后朝著甬道外面飘去。

飘出一段距离，它又停下，似乎在示意白星跟著他走。

白星略一迟疑，用力摇头將杂念暂时拋开，抓起惊蛰与紫郢剑，起身跟上了那枚小光球。

行走在石地，前方隱隱有光线传来，想来便是洞口了。

然而，越是往外走，白星越觉得有一股异样的感觉浮现。

他並没有刻意外放精神力去感知四周，但是四周的环境——冰凉的石壁、空气中流淌的微尘、洞外吹来的带著草木清气的风——仿佛拥有了自己的生命与意志，主动地向他“靠拢”而来。

这並非带有侵略性，反而更像一种柔声的倾诉，一种试图被他理解、与他融合的奇妙共鸣。

岩石的沉凝、微风的灵动、甚至光线的洒落，都化作了一种模糊但真切的“感受”。

若在平日，白星定会沉浸其中，体悟这玄之又玄的感受。

但此刻，他心下充斥的儘是同门师兄弟被虐杀、种下禁制的惨烈景象，心焦如焚，哪有心思细细体会？

脚下脚步不自觉加快，不一会儿便走出了洞口。

眼前豁然开朗，山洞外竟是一处极为开阔的云台，仿佛山崖被凭空削平而成。

云台边缘气雾繚绕，下方是深不见底的幽谷，远处还有层峦叠翠、气象万千。

最引人注目的，还是云台中央那块天然青石上，盘坐的那道身影。

僧袍陈旧、身形乾枯；长眉雪白、垂落至肩...

不是长眉僧还能是谁？

但是此刻，长眉僧的状態却有些奇异：

他坐在那里，仿佛已与这座山、这片云、这方天地共存了千万年。

一身末流圆满修为的白星目力並不差，但此刻看向长眉僧，却生出一种极为古怪的错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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