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声音里，带著一丝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颤抖与迷茫。

顾长风看著他，那双深不见底的眸子里，没有任何怜悯，也没有任何讥誚。他只是用一种陈述事实的，平静的语气，说道：

“他们是陛下的子民。”

“也是，大乾的子民。”

“更是將来，殿下你，要用命去守护的，子民。”

轰！

最后那句话，像一道惊雷，在李言的脑海中轰然炸响！

他猛地抬头，死死地盯著顾长风。

他看到，顾长风的眼神，平静，而又锐利。那眼神，仿佛穿透了他的血肉，直视著他那颗曾经被权欲和猜忌填满，此刻却茫然无措的，心臟。

守护？

他？一个废太子，一个阶下囚，一个连自己命运都无法掌握的失败者。

他拿什么去守护？

他又凭什么，去守护？

一股前所未有的，巨大的荒谬感和羞耻感，席捲了他。他感觉自己的脸，火辣辣地疼，比在三司会审上被当眾废黜时，还要疼。

“我……”他张了张嘴，想反驳，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顾长风没有再多言。他只是调转马头，重新回到了队伍的最前方。

那面“顾”字大旗，在他的身后，迎风招展，像一团燃烧的火焰。

李言颓然坐倒在车厢里。

他看著窗外那一张张麻木的脸，耳边，反覆迴响著顾长风那句，不带任何感情的话。

“他们是，殿下你，要用命去守护的，子民。”

他缓缓地，闭上了眼睛。

一行人，再未停歇。

风餐露宿，日夜兼程。

半个月后。

当夕阳的余暉，將天边的云霞烧成一片壮丽的血红。

一座巍峨的，如同匍匐在天地间的黑色巨兽般的雄关，终於，出现在了地平线的尽头。

那城墙，不知被多少鲜血浸染，呈现出一种令人心悸的暗红色。墙体上，布满了刀砍斧凿的痕跡，还有被投石机砸出的，一个个巨大的豁口。

一面残破的，绣著黑色玄鸟的大乾龙旗，在关隘的最高处，顽强地飘扬著。

玉门关。

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