缺乏高射炮甚至重机枪的独立团，在日军飞机面前，几乎毫无还手之力。

所谓的“狠狠地打”，更多是提振士气的一句口號，实质仍是让战士们儘快寻找掩体，规避这场来自空中的死亡洗礼。

整个柳家坳阵地顿时乱作一团。

经验老到的二十八团残兵们，一听那熟悉的引擎轰鸣由远及近，不需长官催促，便如同受惊的土拨鼠，纷纷敏捷地跳入深浅不一的战壕和弹坑，將身体死死贴紧潮湿的泥土，恨不得钻到地底下去。

唯独炮兵连的战士们心急如焚，他们捨不得那几门视若生命的迫击炮，手忙脚乱地套上驮马，冒著即將降临的炸弹雨，拼命將傢伙事儿往相对安全的山下转移。

张云笙仰起头，目光穿透稀薄的云层，三架涂著猩红药膏旗的敌机身影清晰起来——一架体型硕大的九六式重轰炸机如同领头禿鷲，两架灵巧凶悍的九五式战斗机如同护航的猎犬，正发出刺耳的尖啸，目標明確地直扑柳家坳主峰阵地而来。

“臥倒——！找掩护——！”

张云笙的吼声撕破了空气，自己也是一个翻滚，缩进了一处刚被炸开的浅坑。

几乎是同时，敌机开始了俯衝。

战斗机翼下喷吐出致命的火舌，航空机关炮射出的炽热弹丸，像一串串烧红的铁鞭，狠狠抽打在山脊阵地上，瞬间將本就脆弱的土木工事撕得粉碎。紧接著，重轰炸机腹部打开的弹舱，投下数枚黑点，带著死神般的尖啸，垂直坠落。

轰！轰轰轰——！

地动山摇！

航空炸弹接二连三地猛烈爆炸，巨大的火球腾空而起，衝击波裹挟著碎石、弹片和焦土，呈辐射状疯狂扩散。

顷刻间，柳家坳阵地化作一片烈焰地狱，浓烟滚滚，遮天蔽日。

“吆西！干得漂亮！”

远处李家坡主阵地上，山崎治平透过望远镜看到这一幕，脸上露出了残忍而满意的狞笑。

炸平了侧翼的柳家坳，他的后背便暂时安全了。

空袭过后，阵地上死寂片刻，隨即响起压抑的咳嗽和呻吟。

张云笙晃了晃嗡嗡作响的脑袋，从浮土里挣扎著爬出来，用力抖落满身的泥土，只觉得喉咙发甜，吐出的唾沫里带著明显的血丝。

“狗日的小鬼子！他娘的也就是仗著飞机大炮欺负人！”

他低声咒骂著，环顾四周，儘管大部分战士因及时隱蔽躲过了直接杀伤，但剧烈的爆炸震动依然让不少人受了內伤，脸色苍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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独立团团长李云龙，从来不是个肯吃亏的主。

鬼子飞机的轰炸刚停，硝烟还未散尽，他这边就已经下达了进攻命令。

只见漫山遍野的灰色身影，如同决堤的洪水，开始向李家坡涌动。部队在接近山稜线时迅速分流：一营在张大彪的带领下，利用地形掩护，悄悄向鬼子侧翼迂迴；而另一路主力，则沿著山坡散开，趴在棱峰线上开枪吸引鬼子注意。

“挖！都给老子玩命地挖！谁也不许停下！”

张大彪脱掉外套，抢过一把工兵锹，率先狠狠地刨向坚硬的土地。

一营的战士们默不作声，只是將所有的力气和愤怒都倾注在手中的镐头和铁锹上，拼命挖掘著通往敌人阵地的交通壕。

一时间泥土飞扬，只听见土块被掀翻的声音。

与此同时，负责正面佯攻吸引火力的二营也没閒著。

营长沈泉不知从哪儿揪出来一个嚇得面无人色的日军翻译官，將一只白铁皮捲成的土喇叭塞到他手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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