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老板，您多担待。正厅里招待的，可都是咱平安县有头有脸的爷！您二位是做小本生意的，万一不小心衝撞了哪位贵人，我这小店可担待不起。”

他掂量了一下孙铭放下的那份礼品，语带讥讽，

“再说了，就凭您这份『心意』，能让您进这个门，已经是看在娄旅长大喜的日子，格外开恩了。”

“你！”

孙铭何曾受过这等侮辱，尤其还是针对他敬若神明的团座，怒火“噌”地窜起，右手下意识就摸向了腰后。

楚云飞却一抬手，稳稳按住了孙铭的手臂。

他眼角余光扫过门口那两名偽军哨兵，脸上硬是挤出一丝难看的笑容，语气平静得可怕：

“掌柜的，说的是。是楚某考虑不周，唐突了。多谢指点。”

说完，拉著满腔怒火、胸膛剧烈起伏的孙铭，转身便朝那狭窄的偏厅通道走去。

刚拐过弯，避开眾人视线，孙铭便忍不住低吼道：

“团座！这口气您能忍？区区一个酒馆掌柜，也敢狗眼看人低！让我毙了他！”

楚云飞面色阴沉，回头冷冷瞥了一眼那依旧在门口迎客的掌柜，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小不忍则乱大谋。一条看门狗而已，何必跟他一般见识？我们的目標不是他。况且……”

他话锋一转，眼中竟闪过一丝期待，

“你难道不想看看，那位李云龙李团长，会以何种方式，踏进这个门吗？”

真是说曹操曹操到。

就在这时，大门口传来一阵喧譁，只听那掌柜的声音提高了八度，带著几分惊疑和討好：

“长……长官，您这是……请问您在哪位长官麾下高就？小的该如何通报？”

紧接著，一个粗獷、带著几分戏謔的嗓音响彻门口，透著一股子混不吝的劲儿：

“老子是便衣队的！姓李，排长！”

这声音如同投入静湖的石子，让楚云飞叩击桌面的手指微微一顿，嘴角几不可察地向上牵动了一下。孙铭也瞬间竖起了耳朵，眼神投向门口方向。

门外，那掌柜看著眼前这位自称“李排长”的汉子，以及他身后那个精干年轻人空空如也的双手，脸上挤出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小心翼翼地问道：

“长……长官，那……贺礼？”

“贺礼？”

李云龙眉毛一扬，非但不窘，反而嘿嘿一笑，露出两排白牙，显得格外“坦荡”。他非但没有压低声音，反而像是要故意让周围人都听见似的，招呼身后的张云笙：

“来，小子！给咱们掌柜的亮亮咱的『贺礼』！”

话音未落，他猛地掀开衣角，別在腰间那支二十响驳壳枪的枪把在灯光下泛著冷硬的幽光。

他顺势上前一步，几乎贴著那掌柜的耳朵，热气喷在对方脸上，声音却压得极低，带著一种不容置疑的威胁：

“瞅清楚没？这就是老子带来的『贺礼』！上头有密报，说今晚可能有八路的探子混进来捣乱！特地派咱弟兄俩过来『道喜』，顺便盯著点！”

冰凉的枪管若有若无地蹭过掌柜的腰眼，嚇得他浑身一激灵，脸都白了。

李云龙的话如同淬了冰的刀子，继续扎进他耳朵里：

“给老子听好了，这事儿，天知地知你知我知！要是走漏了风声，惊跑了八路，或者搅了娄旅长的好事儿……哼，老子第一个拿你是问！你这颗脑袋，还想不想要了？”

“明白！明白！长官放心！小的绝对守口如瓶！一个字都不敢往外蹦！”

掌柜的冷汗涔涔而下，点头哈腰如同捣蒜，哪还敢有半分怠慢。他忙不迭地朝旁边已经看傻了的店小二尖声吩咐：

“还愣著干什么！快！快请两位长官进正厅！上好茶！千万不能怠慢了！”

李云龙满意地哼了一声，整了整衣襟，给了张云笙一个眼色，两人便在那掌柜近乎卑微的引导下，大摇大摆地踏过了那道將“贵贱”分隔开来的门槛，径直走向了灯火最辉煌、喧囂最鼎沸的正厅。

偏厅通道口，孙铭看著这一幕，脸上的怒容早已被惊愕和一丝哭笑不得的表情取代，他低声道：“团座，这……这李云龙，可真他娘的是个……”

“人才！”

楚云飞冷不丁的吐出两个字，隨后忍不住笑出了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