独立团那间四处漏风的团部里，光线昏暗，空气中瀰漫著劣质菸草和旧纸张混合的沉闷气味。

李云龙和赵刚隔著一张被磨损得露出原木顏色的旧桌子相对而坐，两人脸上都掛著久经沙场之人特有的、如同岩石般冷峻的表情。

自打上次因为那批弹药的事儿闹得脸红脖子粗之后，这还是头一回，两人能心平气和地坐在一起商议军情。

“老赵，”

最终还是李云龙先开了口，声音有些沙哑，他习惯性地想去摸烟，手伸到一半又缩了回来，嘆了口气，

“这回……多亏了你。不然，孔二愣子那傢伙，怕是真得折在『一线天』了！”

他顿了顿，眼神里闪过一丝后怕，用手指重重敲著桌面：

“你是没瞧见军医从他身上取出来的弹头！

他娘的，离心臟就差那么几公分！阎王爷的勾魂笔都蹭著他胸口划过去了！真悬吶！”

赵刚与孔捷私交甚篤，早已听闻他身负重伤的消息，此刻也是面色沉重，缓缓点头：

“听说了。而且，伏击他们的，就是上次偷袭杨村的那伙鬼子特种部队。也难怪孔副团长当时那么激动，新仇旧恨……唉……”

他发出一声复杂的嘆息。

“楚云飞这小子，这回可是给咱出了个难题，递过来一块烫手的山芋啊！”

李云龙冷哼一声，眉宇间凝聚著一股煞气。

运输队遭袭，根源在於消息走漏，这笔帐，他虽然知道大概率不能直接算在楚云飞头上，但心里那口恶气总得找个地方出。

屋內的两人都心知肚明，这背后可能是军统，可能是晋绥军內部派系倾轧，甚至可能是那位“山西王”阎锡山在暗中搅局。

“老李，事情已经发生了，你也別太往心里去。打仗，总是要死人的……”

赵刚见他神色阴鬱，出於政委的责任和战友的情分，试图宽慰几句。

“嘿！”

不等赵刚说完，李云龙猛地咧开嘴，露出一口被烟燻得微黄的牙齿，脸上却是一种混合著狠厉与狡黠的复杂笑容，

“老赵，这回你可猜错了！我李云龙是什么人？那是属狗皮膏药的，粘上就甩不掉！更是属刺蝟的，谁咬我一口，我非得扎他满嘴血！

站著把哑巴亏咽进肚子里？那不是咱老李的作风！”

他“唰”地一下展开桌上那张被铅笔、红蓝线画得密密麻麻的晋西北军用地图，刚要转身找笔，赵刚却抢先一步开口，语气带著深深的忧虑：

“老李！我知道你是个从来不肯吃亏的主！可咱也得讲究个方式方法，没必要为了赌一口气，就兴师动眾地去给楚云飞唱『堂会』，把局面搞得更复杂！”

他身体微微前倾，目光紧盯著李云龙，试图用道理说服他：

“我知道你想替孔副团长报仇，想给咱独立团牺牲的弟兄们找回这个场子！这心情我理解！

可是，『將失一令，而军破身死』啊！你是一团之长，每一个决策都关係到全团上千號弟兄的身家性命！行动之前，必须谋定后动，考虑周全！”

李云龙最不耐烦这些文縐縐的大道理，他把大手一挥，满脸的不在乎：

“得得得！別跟我扯这些之乎者也的，老子是个大老粗，听不懂你那些『將失什么令』的玩意儿！

我今儿个叫你来，不是听你上课的！”

他凑近赵刚，压低了声音，脸上带著一种“咱俩谁跟谁”的表情，眼神里却闪著精明的光：

“我是喊你来帮我合计合计，甚至可以说……是喊你来，到时候在旅长面前，帮老子打打马虎眼，遮掩遮掩的！

你可別关键时刻掉链子，在旅部那儿把实底给漏了，那咱可就全白忙活了！”

赵刚一听这话，眉头立刻紧紧锁成了一个“川”字，心里警铃大作：

“老李！听你这意思……你是又要背著手，瞒著上级，整出什么大动静来了？！”

李云龙脸上顿时露出了那种如同老农算计好了如何偷摸多种一垄地般的得意笑容，他伸出粗壮的手指，精准地点在地图上標註的一个偽军据点位置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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