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章 无罪推论 费伦之旅:宗主和我都不太对劲
“但大家告诉他,在那种极端的情境下,他因摆脱麻烦和爭取生机而做的行为,真的有任何一点能被指责为有罪么?”
人群中的绝大部分都纷纷摇头,同时还有人乾脆出声响应起来,“无罪”、“无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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坐在崔林身边的马尔亚克几乎是其中最坚定的那个,他发自內心地认为那个男人的所作所为毫无问题。
“很好,很好”,老师让眾人重新安静下来,並且看了眼因为得到认同而面露喜色的男人,之后继续说,“就像我之前不止一次地讲过那样我们曾经歷的一切將我们塑造为了现在的这个自己,而这样的自己在面对那种情况时必然会做出我们真正做出了的那个选择。“
“如果说这样的选择都能被判为有罪,那我们从被剪断脐带的那一刻开始就该被看作是罪人—因为从那以后经歷的一切將我们导向了这个选择。”
“被人们崇拜的诸神明教导我们要拥有那些珍贵的美德,但祂们却又无力让所有人都始终行走在幸福全满的道路上。”
“如果说命运的必然让我们难以拥有那些美德,难道真正有罪的不是把我们困在这种命运中的诸神们自己么?“
“再者说,即便是头脑最为简单的小猫,甚至是没有大脑的虫豸,在面对足以毁灭自己的威胁前,不全都是会做出不顾一切拯救自己的选择么?“
“我们是更级的造物没错,你们中有的也出身於明確知晓身创造神的种族。”
“但我们仍然是拥有趋利避害本能的血肉生物,仍然无法每个人都成为圣人和足以感动神明的高尚者。”
“当我们顺从本做出艰难的抉择,何敢有资格评判这些是为罪过?”
“若神明们真如此狭隘,那他们也早就应该知道本能就是如此罪恶的存在。”
接下来的老师仍然讲了许多这种理论的发散,其中不乏很多滑坡和循环论证之类的逻辑谬误。
总而言之,这位老师的观点总结起来就是一每个人做出看似有罪的选择都是因为曾经歷的一切和趋利避害的生物本能。
但不论是命运还是本能,都是人们不能控制的。
所以所谓的罪过根本就与人们无关,人们只是完成了一种必然。
如果只是单纯这位老师站在这讲这些,恐怕在场人中没几个会因此就觉得自己的所作所为就真是正常的。
但互助会的关键就在於,这是一群聚在一起的同类。
换句话说,他们都在地狱之旅的那段日子里做出过类似这种因自私自利而导致重大后果的行为。
当一群同类彼此交流时,他们本就会自发地开始將自己正当化、寻常化,再加上这位老师不断地为眾人提供理论支撑”—
显而易见,这个互助会的目的就是让加入其中的这些本来还有正常道德的市民,渐渐扭曲原本的观念,开始认同极端自我、自我无罪的理念。
这样的组织虽说也绝对算不上正常,却也不一定就会和魔鬼有关係。
——等等,无罪?
崔林隱约想到这种无限为自己开脱的逻辑其实和一种鼓励人们“放纵”本能,並让人们相信不会因此获罪或即便获罪也不会因此受罚的教义有些相像。
而这种教义是不是和魔鬼崇拜或者阿斯蒙蒂斯有关来著?
崔林在自己的逻辑中思考著,而互助会的眾人也开始相互交流起来。
他们有的是私下讲著自己的故事,有的是不断认同並称讚別人的故事。
但渐渐的,人们所谈论的內容不再仅局限於自身或者在场的人。
他们有的开始谈起城市中的其他人,埋怨那些不明白道理的人始终把自己看作是做了错事的人。
有的则说起互助会所流传的神秘奖励这部分內容吸引了崔林的注意,他开始关注起来。
据这些人所说,如果老师觉得互助会中有谁真的消化了他所说的所有道理,甚至有著足以为其他人讲解的能力。
那么老师就会將那个人带走,赐予其神秘但珍贵的奖励。
据说得到了奖励的每个人都十分满足和珍视,再也不会因之前的失去而难过半分。
要说现在互助会中谁最有可能得到奖励,不止一人都认为应该是马尔亚克。
仿佛是和崔林一样听到了他们的低声交谈一般,马尔亚克此时站起身,向老师说道,“很抱歉我之前没有对大家完全坦诚,也稍微隱瞒了自己的故事。”
“我的妻子在刚刚进入地狱没多久就惨遭意外的事是真的,但关於我儿子的死,我其实还是撒了谎。“
“当初我们在逃跑的路上,他不掉进裂,只剩两只扒在上面。”
“我当时说因为害怕耽搁时间被背后的魔鬼追上,就把他扔在了那里等死—这其实不是真的。“
“真实情况是,我走了过去,一脚,两脚,三脚——亲自看著他从裂谷不断下落,像是一只被拍死的苍蝇。“
“而原因——是因为我早已对这段婚姻厌倦,正巧妻子也死在了意外中。”
“所以我想以后如果还有机会正常生活,就想组建一个新的家庭。”
“但这个儿子很明显会成为一种拖累——大多数女人都不愿意和带著这么大男孩的男人结婚。”
“这是我那时候的真实想法—就在看著他不断向我呼救的时候,这种想法怎么都不肯消失。”
“但讽刺的是,等真的逃离地狱之后,我又反悔了。”
“我开始怀念与儿子的点点滴滴,责怪当时那个狠毒又绝情的自己—直到我找到了大家,加入了这个互助会。“
“就算一开始我分享的故事不是全部事实,但我在这里也学到了该正视自己当初选择的必然性。”
“我如今已不再会因当初的选择而绝望,反而感谢当初的自己勇敢地做出了选择,於是现在的我可以像那时想的一样—去追求崭新的、更好的生活。”
人们沉默了,有几个人甚至明显有些愣住。
即便对於这个互助会来说,马尔亚克的行为和话似乎也有些过於激进了。
但有一人除外—拿著法杖的老师。
老师讚赏地走到马尔亚克面前说,“看来这一次的奖励,只有给你这一种选择了。”
马尔亚克恭敬地行礼,那既彆扭又熟悉的姿势展示著他私下里多次练习的结果,“我的荣幸,老师。”
於是在老师的指示下,互助会再次进入人们自由交谈的阶段,而他则带著马尔亚克走向那道他出场的木门。
崔林想了想,以自己静静为由找到一片可以遮挡身影的倒塌处,並在这里暂时停止法衣的防护效果释放了隱形术。
隨即,他就隱身跟上了二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