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章 冬藏与暗涌 巨舰起于洪武
“天爷嘞!世上还有这么好吃又顶饱的东西?”“这真是土里长的?不是白面做的?”“老爷,开春真能给俺们种吗?俺们村地薄,交完租子年年吃不饱啊!”
每当此时,朱元璋总会拍著胸脯保证:“给!只要你们肯好好种,种薯管够!咱们一起让地里多打粮,让娃娃们都吃饱饭!”
希望如同星星之火,借著红薯土豆的香甜,在寒冷的冬日里,悄然向著周边的村落蔓延。
然而,徐达那边的调查却陷入了僵局。前往应天和江浙方向追踪的人,如同泥牛入海,再没发现“影蛛”的明確踪跡。对方像是凭空消失了一般,极其专业地抹去了所有线索。这种沉默,反而更让人不安。
吕茶似乎也安静了不少,她不再整日摆弄镜子,也不再冷嘲热讽,常常一个人若有所思地坐著,眼神飘忽不定。
只是她偶尔看向南方时,那抹焦虑越发明显。有一次,扶苏甚至看到她偷偷撕了一小条衣襟,用炭笔写了什么,然后又將那布条紧紧攥在手心,犹豫再三,最终还是塞回了袖子里,没有下一步动作。
天气一日冷过一日,第一场小雪悄然落下,给平山村的山野盖上了一层薄薄的银装。
地窖里的土豆红薯安然度过最初的储存期,朱元璋悬著的心放下了一半。这一日,他兴致很高,非要朱明用新收的土豆红薯做几个“新鲜花样”尝尝。
朱明拗不过他,便张罗著蒸了红薯,烤了土豆,又捣了土豆泥,混上一点点猪油和盐,捏成小饼煎得金黄。甚至还用红薯和少量糯米粉尝试做了些简单的红薯丸子。
饭菜上桌,没有山珍海味,只有一堆热腾腾、香喷喷的土疙瘩。朱元璋却吃得格外香甜,尤其是那煎得外焦里嫩的土豆饼,他连吃了好几个,讚不绝口:“好!这东西好!顶饿,味道也不赖!以后行军打仗,带著这玩意,比光啃乾粮强百倍!”
徐达也点头称是,显然也从军事角度看到了价值。
正吃著,一个负责外围警戒的“农户”快步进来,在徐达耳边低语了几句。徐达面色不变,微微点头,示意来人退下。
他转向朱元璋,声音平稳如常:“老爷,刚得的消息。应天府那边,近来有些关於海外高產作物和祥瑞的流言,说得有鼻子有眼,但查不清源头。另外,浙东一带,有几家大海商,近期动作频频,大量收购粮食和生铁,船队调动异常。”
朱元璋咀嚼的动作慢了下来,眼神深处闪过一丝瞭然的光芒,隨即又化为更深的沉思。他咽下口中的食物,喝了口水,淡淡一笑:“流言?海商?有点意思。看来,有些人是坐不住了,想浑水摸鱼,或者…火中取栗?”
他没有明说,但在座的人都感觉到,那隱匿的“影蛛”,似乎正以其特有的方式,在更广阔的棋盘上落子。
晚饭后,雪下得大了一些。朱元璋站在屋檐下,看著漫天飞舞的雪花,忽然对身旁的朱明和扶苏道:“这雪好啊,瑞雪兆丰年。地里的虫卵能冻死不少,土壤也能保墒。等开春,化了雪,正好播种。”
他伸出手,接住几片冰凉的雪花,看著它们在掌心迅速融化。
“冬天来了,虫子们要么冻死,要么就得钻进更深的洞里藏著。”他像是在说农事,又像是在说別的,“藏得再深,总有被挖出来的时候。咱们吶,先把地窖守好,把种子备好。等春天一到,该发芽的发芽,该见光的总得见光。”
他的语气平静而篤定,仿佛一切尽在掌握。
朱明和扶苏看著雪幕中老人挺拔而沉静的侧影,心中的些许不安,似乎也被这份篤定悄然抚平了一些。
冬夜寂静,雪落无声。平山村在银装素裹下安然入睡,地窖里孕育著明春的希望,而更深的黑暗里,无声的博弈已然隨著流言和异动,悄然扩散向了远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