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八章 冬藏与远谋 巨舰起于洪武
那依你看,我大明如今,该如何驯服这头猛兽,让它为我所用,而又不至於反噬自身?”
朱明接过扶苏递过来的一碗热茶,沉吟片刻,道:“老朱,驯兽之道,在於牢笼与诱饵。朝廷便是那执鞭的驯兽人,需得打造一个坚固的『笼子』——也就是律法与监管,划定这猛兽活动的边界,防止它肆意妄为,伤及农本,盘剥百姓。”
他咬了一口香甜软糯的红薯,继续道:“但同时,也得有香甜的『诱饵』。比如,朝廷可以明確昭告,凡有能改进织机,使效率倍增者,赏银千两,赐『巧匠』匾额;凡有能造出更坚固耐用海船者,不仅重赏,还可允其组建船队,参与官方许可的海外贸易,分润利润。
让工匠和商人看到,他们的智慧和冒险,能换来实实在在的名利。如此,猛兽之力便可引导至朝廷期望的方向。”
朱元璋慢慢咀嚼著红薯,眼中精光闪动:“笼子与诱饵……有点意思。也就是说,关键仍在朝廷掌控之中。只是这掌控之法,从过去的全然禁止,变为划定界限,引导其力。”
“正是此理。”朱明点头,“完全禁止,如同因噎废食,只会让我大明固步自封,错失良机。全然放开,则可能礼崩乐坏,重利轻义。唯有在牢牢掌控大局的前提下,开一道口子,引导这股力量去衝击那些需要突破的领域,比如技术,比如海外拓殖。”
扶苏在一旁听得入神,忍不住插言道:“如此说来,倒有些像大禹治水,堵不如疏?”
朱元璋闻言,眼中一亮,抚掌笑道:“妙!扶苏这个比喻妙极!確是堵不如疏!但疏浚河道,也需先知水性,引导其流向良田,而非淹没村庄。”
他看向朱明,“你这『笼子与诱饵』之说,与扶川的『疏浚之道』相辅相成。看来,此事並非不可为。”
屋內的討论越发热烈,从具体的农事推广,延伸到更宏观的治国方略。炭火噼啪,茶香与薯香混合,思想的火花在冬夜里碰撞。
而在村子另一边,李寡妇家却是另一番温馨景象。大牛將在朱明那里学到的储存知识,现学现卖地教给母亲和妹妹,一家人在灯下仔细挑选著留作自家明年种薯的红薯,脸上洋溢著对未来的期盼。
石根家,小石头吃著烤红薯,听著父亲和哥哥討论著来年跟著朱先生学本事的憧憬,小小的心里也种下了一颗希望的种子。
雪花依旧静静飘落,覆盖了田野,也覆盖了过去的贫瘠。平山村的这个冬天,在物质的储备与思想的萌发中,显得格外充实。
地窖中的种薯在沉睡,等待著春风的召唤;而人们心中被点燃的星火,则在寂静的冬日里,默默积蓄著热量,只待时机成熟,便可燃起照亮前路的熊熊火焰。
朱元璋知道,来年开春,他要播撒的,將不仅仅是田间的种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