陛下这哪里是想考校什么钦天监的生员？

这分明是衝著他来的！

就因为昨日御书房內，自己藉口“夜观天象”解释了朔方雷暴之事。

陛下这是心存疑虑，变著法子要考校他是否真的懂得天文星象！

帝王心术，猜疑之心……

这看似轻描淡写、甚至有些儿戏的旨意背后，实则是又一次试探。

若他露出破绽，之前所有的解释都会变得可疑。

秦夜心中暗嘆，面上却不敢有丝毫表露，只能恭敬领旨：“臣，领旨谢恩，定当尽心竭力，不负陛下所託。”

沈全宣读完圣旨，脸上掛著惯有的笑容，便准备告辞回宫復命。

“沈总管留步。”

秦夜忽然开口，热情道：“总管辛苦一趟，不如喝杯茶再走？府上刚得了些江南的新茶。”

沈全脚步一顿，笑著推辞：“秦都督的好意，咱家心领了。只是宫中事务繁忙，陛下还等著咱家回去復命，实在不便久留，还望都督见谅。”

秦夜上前一步，凑近了些，声音压低，显得颇为诚恳：“实不相瞒，下官是有些私事，想向沈总管请教一二，只是不知当讲不当讲……”

沈全笑了笑道：“秦都督有何事，但说无妨便是，咱们打交道也不是一回两回了，何必如此客气！”

秦夜摸了摸下巴上刚冒出的胡茬，眉头微皱，仿佛困扰不已：“其实……也不是什么大事，就是下官这鬍子，长得忒快，每日清理甚是麻烦，颳得生疼不说，还总怕刮不乾净，有失仪容。”

说著，目光非常“自然”的落到沈全那光洁无比的下巴上，语气带著几分请教之意：“我每次见沈总管，都见您这面庞光洁如玉，一丝胡茬也无，打理得格外乾净利落！不知沈总管可有什么独门的秘方或诀窍？可否传授一二？也省得下官日日受这剃鬚之苦。”

“……”

空气仿佛瞬间凝固了。

沈全脸上的笑容僵住，难以置信地看著秦夜。

白净面皮，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涨红起来，又由红转青，嘴唇哆嗦了几下！

“秦……秦都督。”

片刻后，沈全尷尬的声音响起：“您……您这是真不知道，还是故意拿咱家这把老骨头打趣呢？”

这秦夜！

已经不是第一次了！

之前就在他面前大谈什么男女情爱，搞得他尷尬万分！

这次居然……问他为什么不长鬍子？

秦夜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错愕和茫然：“沈总管何出此言？下官是真心求教啊！这……这莫非是宫中的不传之秘？若是如此，那確是下官唐突了，还请总管万万海涵！我绝无他意，绝无他意啊！”

沈全盯著秦夜的表情，试图从中找出一丝戏弄或嘲讽的痕跡。

但他看到的，只有纯粹的“困惑”和“歉意”。

沈全转念一想，秦夜出身將门，年少成名。

先前一直低调，不显山不露水。

一年多大之前才脱颖而出，隨后大部分时间，都在边关军营那种糙汉子扎堆的地方。

看来，是真的对宫廷內侍的常识一无所知，並非有意羞辱！

这么一想，他心情好了不少。

思及至此，沈全哭笑不得的解释道：“秦都督……咱家……咱家是净过身的人，天生便不会长这些鬚髮之物，哪里需要什么清理的诀窍？”

说完这话，神情变得有些萧索。

秦夜闻言，猛地瞪大了眼睛，嘴巴微张。

一副“原来如此”、“真是抱歉啊”的懊悔表情！

“哎呀！哎呀呀！瞧我这张嘴！沈总管，对不住！对不住！是我愚钝无知，口无遮拦，冒犯了总管！我绝无半点轻视之意，请您千万千万不要往心里去！”

秦夜说著，从袖兜里掏出一锭银子，就往沈全手里塞。

沈全接过，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秦都督日后……还是莫要再问此类问题了，咱家……告辞了。”

说完，便立刻转身，几乎逃似的离开了荣国公府。

看著沈全仓惶离去的背影，秦夜脸上的懊恼和歉意缓缓收敛，眼神逐渐锐利了起来。

已经给沈全的心里，埋下了一颗种子。

至於会不会发芽，什么时候发芽，那就听天由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