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封梓而言，这本地图能够指引大致的方向，便已是足够。

正思索间，他便已经来到了田地旁，看到一位身材干瘦的老农。

对方正在田间挥舞钉耙，给田地鬆土。

封梓虽疑惑对方为何如此瘦弱，却也没有多想，只是在路旁呼喊了一声：“老伯，我是过路客，想找你问个路！”

听到这番话，那老农愣了一下，转身看向封梓：“是在找我？”

当看到老农样貌的瞬间，封梓心中也不由得一惊：

对方是那么的瘦弱，浑身上下的骨头都看得清清楚楚，简直和前世歷史书中所描述的逃荒的流民没有两样！

他的內心大受震撼，不敢想像对方的处境究竟如何困顿。

眼看他愣在原地，老农走上前来，大声喊道：“过路人，你是在喊我吗？”

听到这声呼喊，封梓当即回过神来，亲切地笑问对方：“老伯，我是游歷四方的旅人，请问这里是何处？”

“听你这说法，倒像是那种读书人。”老农闻言，无奈地摇了摇头，將手指向南方，答道：

“这里是原平县，沿著脚下的这条路走下去，就能走到县城里了。”

原平县……封梓將这个名字记在心中，微微頷首道：“多谢老伯。”

老农对此並没有什么回应，只是隨意地转过身去：“不碍事，不碍事，要是没什么事了，我就接著去忙了。”

看著逐渐离去的、老者那佝僂的身影，封梓还是忍不住开口问道：“老伯，今年的收成不好吗？您看上去太瘦了。”

听到这个问题，老农愣了一下，显然没想到他居然会问出这个问题，

但对方还是转过身来，满是褶皱的脸上露出了发自內心的笑容：

“这是什么话——今年的收成可好了，给官府交了三成半，给地主老爷交了三成半，余粮还能支应到明年冬天呢！”

听到这个回答，封梓已经震惊地说不出话了：

此地的佃农居然要负担高达七成的田赋和地租！这就是明抢了吧？！

也难怪，这老农居然会如此骨瘦如柴……辛苦一年，只能获得三成收穫，是个人都会如此！

作为农户之子，封梓记得很清楚：

在五台县，自己家作为自耕农，每年须向县衙缴足一成半的田赋；

若是大户家的佃农，则要再多向地主缴纳一成的地租。

倘若遇到了灾年，县衙甚至会再降低半成的田赋！

但看老农如此理所应当的模样，对方显然早已习惯了如此盘剥，封梓心中的话也就堵在了喉咙中。

最终，万千的感慨只能化作一声无奈的嘆息。

封梓向老农拱手道：“多谢老伯，我没有其他的问题了，感谢您拨冗解惑。”

儘管曾帮助代山县的民眾摆脱了孙家的压迫，但封梓的心中很清楚，他只是一个再寻常不过的武师，並不是救世主。

或许在原平县，这种比例的赋税本就是惯例呢？

贸然出头，不仅充满了危险，也可能打破此地本就来之不易的平衡。

在对本地情况一无所知的当下，封梓不能、也不敢妄下决定。

对於他的感谢，老农笑著摇了摇头道：“不打紧，不打紧，能帮上忙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