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体察民情 明末壮丁
叶县县令送上的土產,是一个装在锦盒里的、据说是前朝大儒亲手抄录的孤本字帖。陈新甲打开一看,字帖是真是假不好说,但那用来压书角的镇纸,却是一块成色极佳的和田美玉。
过了叶县,再往前,便是舞阳。
舞阳县令更绝,他知道陈新甲不好金玉,便投其所好。在接风宴上,请来了一位据说是家道中落的前朝宗室之女,在一旁弹琴助兴。那女子容貌秀丽,气质婉约,一双会说话的眼睛,整晚都若有若无地瞟向主座上的陈新甲。
是夜,那名女子便被几个伶俐的丫鬟,送进了陈新甲下榻的驛馆院內。
陈新甲看著眼前这个泪眼婆娑、楚楚可怜的美人,心中的理智,也剧烈的动摇了。
他知道,这是陷阱,是衣炮弹。
他也知道,这也是一张投名状。
收下,就等於他陈新甲,与这些地方官,成了“自己人”。日后若有什么事,大家便心照不宣,互相帮衬。
不收,那便是他陈新甲不近人情、油盐不进。他固然是保全了清名,但也等於將整个河南官场,都得罪了个遍。未来,他在这件事上,休想得到任何来自地方的真实信息和帮助。
在官场这个巨大的名利场中,清白,有时候,也是一种罪过。
最终,理智还是败给了欲望和那套根深蒂固的官场逻辑。
那一夜,陈新甲没有再看那些催人烦躁的公文。
温柔乡,是英雄冢。
更是消磨一个官员意志与锐气的最佳利器。
就这样,走走停停,一路体察民情,一路接受孝敬。原本从南阳府到裕州,快马加鞭不过三五日的路程,陈新甲的队伍,硬是走了將近十天。
他的行囊,越来越重。不仅有金银玉器,甚至还多了一马车的綾罗绸缎和古玩字画。
而他怀中那份象徵著皇命的圣旨,却仿佛变得越来越轻,越来越没有分量。
他对於裕州那边的认知,也完全来自於沿途这些官员的口中。
在他们的描述里,刘承宇和他麾下的军队,已经被妖魔化成了一群青面獠牙、杀人不眨眼的恶鬼。
“大人啊,您是不知道啊!那刘贼心狠手辣,听闻他身高九尺,靛蓝面庞,三头六臂,能口喷烈火!”
“是啊是啊,他手下那些兵,个个都是吃生肉喝人血的魔头!前几日,还有我们县的百姓,远远看到裕州城上空,黑气繚绕,鬼哭神嚎,怕不是有什么妖术啊!”
陈新甲听著这些越来越离谱的传言,心中只觉得好笑。
他知道,这些官员是在故意夸大其词,製造恐慌。目的,就是想让他这个钦差知难而退。你听,那地方那么可怕,您一个金枝玉叶的京官,还是別去了吧?
但听得多了,他心中也不由得犯起了嘀咕。
空穴来风,未必无因。
那刘承宇,能以千余残兵,全歼数万官军,此等战绩,的確匪夷所思。或许……真的有些邪门?
这种潜移默化的心理暗示,让他对即將到来的裕州之行,愈发地感到忌惮和没有底气。
就这样,怀著无比复杂的心情,在一个阴沉沉的午后,陈新甲的仪仗队,终於,远远地望见了裕州那残破而又肃杀的城墙轮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