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九回:纳降卒高弈析马政 虑存亡陈氏议仁主 送葬陶谦后,助刘备三兴大汉!
陈府书房內,青瓷茶盏里的姜葱茶还冒著裊裊热气,辛辣与茶香混著窗外飘来的淡淡硝烟,在烛火摇曳中漫开。
陈纪捻著頷下花白的鬍鬚,目光扫过案上摊开的《春秋》,指尖在“邦有道,危言危行”的字句上轻轻一顿。
方才缓缓开口,语气比陈群更显沉缓,却藏著士族长者对时局的通透:
“吾儿长文所言,非无道理,汉室倾颓已数十年,董卓焚洛、李郭乱京,如今天下州牧,皆以『勤王』为名,行割据之实。”
“曹操虽遭吕布之乱,却得潁川、兗州士族归心;袁公路四世三公,雄据扬州,兵多粮足,僭號之心昭然若揭。”
“刘皇叔虽当世英雄,但徐州却是四战之地,北有袁绍,南有袁术,西有豫州残破之境,仅凭一州之力,欲抗天下梟雄,如逆水行舟。”
“麾下亦不过屠猪贩狗,江贼亡命之辈,张辽、高顺虽吕布降將,然其部曲多是并州旧人,未必真心归刘。”
“徐州去岁刚为曹操所屠戮,又能起多少征伐之士?纵然那高弈真有萧何,张良之才,巧妇又如何能为无米之炊?”
“此等根基,如何挡得住袁绍麾下曹孟德的兗州精锐,或是袁公路的淮南大军?”
他话音刚落,窗外忽然传来一阵隱约喧譁,夹杂著士卒的喝令与降卒的低语,以及不愿投降者所言袁术兵发雎陵的消息,但即便如此,却依旧无丝毫打骂之声,隨后陈纪继续说道:
“即便刘皇叔侥倖得胜,袁公路败於雎陵,却仍有十万之眾,粮秣足以支撑再犯,皇叔此时据徐州,恰如处在两虎之间。”
“曹操若来,袁术必趁虚而入;袁术若来,曹操亦不会坐视皇叔壮大,徐州兵力不过七万,如何敌得过两强夹击?”
陈群抬眼,目光落在陈珪脸上,带著几分坦诚,接过自己父亲的话头:
“侄儿昔年弃別驾之位而去,非不信皇叔之仁,实恐皇叔之仁,难敌天下之恶也,宋襄公之事,史书当中亦有记载。”
陈纪听著两人爭执,忽然轻轻咳嗽一声,打断了对话。他起身走到窗边,望著小沛城头燃起的火把。
那些火把沿著城墙蜿蜒,像一条赤色的长龙,將残阳下的尸骸与血跡轻轻笼罩,竟透出几分生机。
良久,他才转过身,语气里多了几分感慨:
“长文所言,是为我陈氏计;汉瑜所言,是为徐州计,皆无错处。”
听著自己父亲的声音,陈群沉默了,他低头看著案上的《春秋》,忽然想起昔年在平原时,曾见刘备与百姓同食粗粟。
也曾见他为受伤士卒亲自裹伤,那些画面,与今日小沛城头的火把、降卒手中的薄粥渐渐重合,最终长嘆:
“若刘皇叔有基业,且不在徐州,吾不至於此,可惜呀.....”
而此时,高弈正在和张飞站在小沛城墙上,看著下方的降卒长龙:
“翼德,吾等从袁术军中缴获多少马匹?”
“五百,俱是北方马匹。”
张飞回答道,脸上是止不住的喜色,高弈也有些惊讶,毕竟算上张辽部那精锐的千余并州铁骑,现在自家主公麾下的骑兵也才不足三千之数:
“俺大哥麾下俱是幽州乌丸杂骑,重骑者算上诸位將军方过十数。”
“虽早已知晓袁术富庶,但不曾想其竟如此富庶,偏师之中竟然有五百北方优良马匹!”
听著张飞的话,高弈抚摸著城墙粗糙的垛口,指尖传来夕阳余温下的微凉。
他看著城下井然有序接收降卒、清点物资的己方士卒,眼中闪烁著与张飞不同的、更为深沉的光:
“五百北地良驹....袁公路坐拥淮南盐铁之利,富甲天下,有此手笔不足为奇。只可惜...”
高弈微微摇头:
“只可惜,如此富庶之粮秣资財,尽付袁术那庸碌之辈,翼德,此五百匹马,非是財富,乃是『火种』。”
张飞粗声问道:
“军师何意?俺老张麾下燕云十八骑亦能征善战之辈,有了这些马,就能扩充精骑,冲阵杀敌,岂不快哉!”
高弈侧身,望向城內渐渐升起的炊烟与远处尚未完全熄灭的战场余烬:
“正是要衝阵杀敌之用,然非仅凭悍勇,主公麾下,幽州老卒为骨,并州铁骑为锋,然数量太少,经不起消耗,此五百匹马,需得善用之。”
他声音压低,带著一种冷静的盘算:
“即刻从中遴选温顺健壮者,配予军中素有战功、精通骑术之老卒,速速编练。”
“其余,则与此次俘获之袁军工匠、缴获之淮北铁器一併,送往彭城下邳。”
“命糜子仲、孙公祐不惜重金,广募徐州乃至青徐流亡之铁匠,仿製鞍轡,修缮器械。”
“吾要的不是五百骑,而是日后能源源不断產出骑兵之根基。”
张飞恍然大悟,铜铃般的眼睛瞪得更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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