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撑天 山河卒
如今这天需要我们撑住,我们就必须撑住!
这『甘结状』,签,是表忠心,是告诉童帅,我们是他的人,与他同进同退!只有先让他稳住了,我们才有一线生机!”
他手指重重敲在文书上。
“必须签!而且要签得乾脆利落!只有这样,童帅才会觉得我们有用、可靠!
他才有可能在稳住阵脚后,为我们说上一句话,保住这份功绩!”
“至於后续如何转圜,那是后话!”
种朴深吸一口气,窗外寒风恰好呼啸而过,颳得窗纸噗噗作响,他眼中闪过一丝锐芒。
“眼下第一步,是先过了童帅这一关,活下去!
然后,才是想办法,如何在御史面前,把这『实据』坐得更牢,或是找到能让那钱御史无从挑剔、甚至能取信於他的法子!
只要让童帅看到,我们不仅能打仗,还能替他挣脸面、保功劳,他自然会成为我们的助力,而非阻力。”
种铭与王琼对视一眼,震撼与瞭然交织,愤懣化为沉重的无奈,最终重重抱拳。
“末將(卑职)明白了!遵命!”
魏真沉默地拿起那份“甘结状”,冰冷纸张触感直透心底,但种朴的话却像一把火,烧起了他心中另一种情绪。
他行礼后,拿著文书转身离去。
回到锋锐营暂驻的小院,魏真將消息和种朴转述种师道的话告知眾人。
一时间,院內鸦雀无声,只有寒风呜咽。
马三槐额头青筋暴起,拳头捏得咯咯作响,猛地一拳砸在身旁土墙上,“嘭”一声闷响,震得墙灰簌簌落下,低吼道。
“直娘贼!打了胜仗还要把脑袋別裤腰带上给人查?!这他娘的是什么道理!”
石娃子眼圈发红,喃喃道。
“魏大哥,我们......”
张文谦扶额长嘆。
赵黑子拍了拍魏真肩膀,语气还是那么平静。
“狗剩,別想了,老子早就说过,这世道就这样。鈐辖说得对,先活下来再说。”
魏真的目光扫过赵黑子认命般的豁达、马三槐无处发泄的愤懣、石娃子不知所措的茫然。
一种比面对西夏铁骑时更深的寒意攫住了他。
就在这时,院门被推开,折彦文去而復返。
他脸上带著与族兄商议后的复杂神色,看向魏真,语气急切而坦诚。
“魏都头,我族兄之意与种经略不谋而合!此乃危局,亦是表忠之时。
签,必须签!先与童帅共渡此关。
然则,后续御史勘验,我等绝不能坐以待毙!你素来心思活络,若有甚稳妥的想法,我折家愿在力所能及之处,与你一同参详!”
然而,面对这无解之局,具体如何“取信”或“让御史无话可说”,眾人七嘴八舌,仍是一时难有万全之策。
深沉的无力感,如同冰冷的蛛网,缠绕在每个人心头,越收越紧。
魏真沉默地听著,目光扫过一张张或愤怒、或沮丧、或认命的脸孔。
种朴(种师道)的话点醒了他。
光愤怒和认命没用,必须懂得如何“爭”。
要借势,要谋略。
他独自在院中站了片刻,寒风颳过脸颊,却仿佛吹散了些许迷雾。
种朴的话虽冷酷,却像一把刀,劈开了眼前乱局,让他看清了第一道必须踏过去的门槛。
他猛地抬起头,眼中压抑被一种锐利而冷静的光芒取代。
那是一种明了世事、看清真相后的坚定。
他目光灼灼地看向折彦文,又缓缓扫过赵黑子、马三槐等所有人,声音不高,却斩钉截铁。
“各位兄弟,鈐辖和折参军说得对,天,我们必须一起撑住!这状,我们一起签!”
“但撑住之后,路还得我们自己杀出来!我只问一句!”
他深吸一口气。
“眼前这场死局,你们愿不愿与我一同,咱们不仅要挣命,还要在这死规矩里,杀出一条咱们都能活下来的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