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惊变 山河卒
渭水北岸的官道上,在初春的寒意料峭中,宛如一条土黄色的长蛇,向东南方向的渭州蜿蜒而去。
道路旁边,残雪还没有彻底消融。
几丛耐寒的枯草在冷风中瑟瑟抖动,偶尔有一点怯生生的新绿从根部钻出,却丝毫缓解不了天地间的肃杀之气。
监察御史钱盖端坐在微微顛簸的官轿內,双目微闔,指尖无意识地在膝头一份奏章上轻轻敲击。
轿外,数十名精锐禁军护卫马蹄踏碎半冻的泥泞,发出噗嗤噗嗤的闷响。
离了平夏城经略使司一路南归,旷野的寒气便无孔不入地渗透进来。
钱盖紧了紧身上的狐裘大氅,呼出的气息在轿內凝成一团白雾,旋即消散。
他的心思,却比这天气更冷上几分。
“葫芦谷!种师道!种铭!魏真!折彦文!”
平夏城中所见所闻在他脑海中反覆盘旋。
种师道言语谨慎,但麾下那份斩获颇丰的自信,与隱隱的傲气,却掩饰不住。
功劳或许是实的,但这实里,又有多少是水分?
西军这些將门,尤其是种家,折家。
他们盘根错节,勇悍难制,是朝中诸公心头一根隱刺。
此番若再助长其气焰,日后恐怕更难挟制。
童贯想借他的笔,坐实这份泼天功劳,稳固其宣抚之位,甚至更上一层楼。
可这功,是那般好坐实的么?
“还有那晋王李察哥!”
钱盖心中冷笑。
那可是西夏梟雄,岂是易与之辈?
他钱盖奉旨巡边,勘验功过,这“验”字里头,学问大了去了。
过大於功,抑或功过相抵,皆在他笔下乾坤。
他指尖停顿,仿佛捏住了一丝虚无的脉络。
或许,不该全然遂了童贯的意。
奏章或可这般写。
“葫芦谷一战,將士用命,其情可嘉,其志可勉,然斩获数目恐有待详查,敌军退兵或因粮草被焚,亦或另有蹊蹺!”
如此,既不全盘否定,挫了前线锐气,亦不全然肯定,给童贯、种家乃至西军日后坐大留下把柄。
更在官家面前,显出他钱御史明察秋毫、不偏不倚的立场。
想到此处,钱盖嘴角不禁泛起一丝极淡的、属於精明官僚的算计笑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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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分寸,须得拿捏得恰到好处才行。
就在这时,轿子微微一沉,停了下来。
“嗯?”
钱盖眉头一蹙,心生不悦。
行程紧迫,何人敢拦钦差仪仗?
轿外传来护卫队正略显紧绷的声音。
“启稟御史,前方已至『哑口驛』。驛丞言,驛站房舍简陋,请御史大人示下,是於此歇马片刻,还是继续赶路?”
哑口驛?钱盖依稀记得,这是一处前朝遗留下来的小驛,地处两山夹峙之险要,平日里除了传递军报的急递铺兵,少有官员在此停留。
他掀开轿帘一角,顿时一股寒风裹著沙尘扑面而来,呛得他轻咳一声。
抬眼望去,只见夕阳残照里,一座孤零零的土坯驛站在荒凉的山隘口投下狭长的阴影。
旌旗破败,墙垣斑驳,几株老树虬枝光禿,尚未抽芽,在风中发出乾涩的摩擦声,的確是一副年久失修的模样。
“此地......”
钱盖本能地觉得有些不安,这地势过於险恶了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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