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惊变 山河卒
但看看天色將晚,人马皆已疲惫,若强行赶路,前不著村后不著店,更非良策。
“罢了。”
他放下轿帘,声音恢復了一贯的平稳矜持,“就在此歇息两刻,饮马餵料,即刻便走。”
“得令!”
队伍缓缓驶入驛站那几乎起不到什么防护作用的矮墙內。
驛丞带著两个老卒惶恐地迎出来,手脚麻利地吩咐人准备热水、草料。
钱盖並未下轿,只命人將热水与乾粮送入轿中。
他依旧琢磨著那份未成的奏章,试图將“安抚童贯”、“警示西军”、“凸显己功”这几碗水端得再平一些。
忽然,一阵极其轻微、几乎被风声掩盖的“咻咻”声,钻入他耳中。
什么声音?
钱盖的心猛地一跳,一股没来由的寒意瞬间窜上脊背,他下意识地再次掀开轿帘!
视野所及,並非驛卒忙碌的身影,而是数道从驛站屋脊、残垣后骤然冒出的黑影!
他们身著与枯草山石同色的灰褐皮袄,肩上似乎缀著某种深色的、不易辨认的爪痕標记,脸上蒙著黑布,只露出一双双冰冷嗜血的眼睛。
手中端著的,正是军中制式的神臂弩!
“敌袭!!!”
护卫队长悽厉的嘶吼声几乎与弩弦震动的闷响同时爆发!
“咄!咄咄!”
下一刻,十数支蓄势已久的弩箭攒射而至!
集中覆盖了钱盖所乘的官轿!
噗噗噗!
厚重的轿壁在如此近的距离下,竟被强劲的弩箭轻易洞穿!木屑纷飞!
数道黑影手中的弩机甚至未及放下,第二波劲矢已伴著机括的冷硬脆响,再次撕裂初春寒冷的空气!
钱盖甚至来不及做出任何反应,只觉胸膛、腹部接连传来数道难以想像的剧痛与巨力衝击,整个人被狠狠地钉在了轿厢壁上!
他难以置信地低下头,看见三支兀自颤动的箭杆,已没入自己体內。
温热的鲜血正迅速浸透衣袍,顺著冰冷的箭杆汩汩涌出,滴落在轿厢地板上,发出令人毛骨悚然的“嗒嗒”声。
“嗬~!”
他张了张嘴,想呼救,想质问,却只发出破风箱般的抽气声,眼前阵阵发黑。
轿外,短暂的惊呼、怒吼、兵刃碰撞声、肉体被撕裂声、垂死的哀嚎声。
如同狂风暴雨般响起,又迅速归於沉寂。
快的令人窒息。
最后一声戛然而止的惨叫过后,世界仿佛彻底安静了下来,只剩下北风掠过隘口发出的呜咽。
以及远处山涧冰雪初融的滴水声,清晰得可怕。
轿帘再次被一只戴著鹿皮手套的手掀开。
一张毫无表情、只露双眼的脸庞出现在钱盖逐渐涣散的视线中。
那眼神冰冷地扫过他垂死的躯体,確认著猎物的死亡。
钱盖的瞳孔最后映出的,是那双漠然的眼睛,以及其身后,平夏城方向昏黄压抑、却透著一丝初春寒意的天空。
他脑中最后闪过破碎的念头,“什么人?”
无人能回答。
那只手放下轿帘,隔绝了最后的光线。
大宋监察御史钱盖,连同其护卫隨从,於此孤绝险隘之中,全军覆没。
唯有那呼啸的寒风,卷著淡淡的血腥气与新翻冻土的潮湿气息,衝出哑口驛。
向南,朝著渭州方向,呜咽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