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饿鬼营 山河卒
他目光炯炯地看著眾人。
“咱们就是从那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饿鬼!以前饿的是肚子,是活路!现在嘛!”
他猛地拔出腰间的手刀,雪亮刀锋直指苍穹,声音陡然拔高,清晰传入每个人耳中。
“咱们饿的是军功!是前程!是西夏虏寇的狗头!”
“吼!”
眾人轰然应诺,士气暴涨。
马三槐哈哈大笑,用力拍著身旁弟兄的肩膀。
赵黑子嘴角也难得地扯出一个明显的弧度。
队伍中的气氛达到了前所未有的热烈顶峰。
谈笑间,对未来美好的憧憬也自然流露。
一个脸上带著陇右风霜痕跡的老卒憨厚地笑著。
“等打完了这仗,攒够了恩赏,俺就回秦州老家,买上几亩好地,再娶个婆姨,好好过日子!让爹娘也享享清福!”
一个膀大腰圆,操著浓重关中口音的刀盾手接口道。
“美得很!额要修葺一下祖屋祠堂,让十里八乡都知道,咱老刘家出了个杀西贼的好汉,不是逃兵!”
一个来自京西路,年纪虽轻却颇有见识的士卒眼神发亮,声音中带著嚮往。
“俺听说汴梁城繁华得很,御街宽得能並排跑十匹马!
官家住的宫殿跟天宫一样!
要是能立下大功,搏个出身,去东京城里覲见官家,看一眼矾楼,这辈子就值了!”
“哈哈!汴梁,你小子就想看矾楼的姐儿吧!”
马三槐起鬨道,引来一阵善意克制的低笑。
就连沉默寡言的赵黑子,也难得地嘴角微扬,低声对魏真道。
“狗剩,等真太平了,咱哥几个在渭州城里开个武馆,教教娃娃们杀敌保国的本事,也不错。”
马三槐听得直咧嘴。
“老子要求不高!顿顿有肉,天天有酒,再有几个西夏贵人的脑袋给老子当蹴鞠踢,就他娘的快活似神仙!”
希望,如同荒原上久旱逢甘霖的野草。
在血与火的浇灌下,顽强地滋生、蔓延,温暖著每一颗曾经冰冷绝望的心。
魏真听著这些朴素甚至有些粗糲的梦想,目光缓缓扫过那一张张充满希望的脸庞,將那几个说话的人暗自记在心里。
心中那份带领他们活下去,打胜仗的责任感,变得前所未有的具体和沉重。
然而,愉快的氛围並未持续太久。
当前方哑口驛荒凉破败的轮廓在暮色中渐渐显现时,前出哨探的陈欒悄然从侧翼接近魏真,俯身急速低语了几句。
魏真闻言,脸色骤然一变。
他猛地抬手,整个行进的队伍瞬间停滯。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过来。
陈欒直起身,脸色在昏暗中异常凝重,声音压得极低。
“驛站被毁,驛卒无一活口。钱御史车驾在外,现场很惨。
而且,周围看不到任何我方巡哨兵马,寂静得反常。”
这低语声,刺破了方才所有温暖与喧囂。
刚刚洋溢的未来憧憬笑容,瞬间从每张脸上消失。
那想著回家种地的秦州老兵。
那要光耀门楣的关中汉子。
那憧憬汴梁的年轻人。
眼神瞬间完成从放鬆到锐利的切换。
没有惊呼,没有慌乱。
低声谈笑戛然而止。
“咔嚓,咔嚓。”
甲叶摩擦与弓弩检查声响起。
刚才畅想未来的老卒们,如水滴匯入大海,沉默迅速地回归到各自所在阵列位置,目光警惕地扫视四周荒野。
整个队伍数息间从鬆弛谈笑自然切换为临战肃杀。
魏真將这一切看在眼里,目光从那些他刚记住的面孔上一一扫过,心中涌起复杂情绪,有欣慰,更有凝重。
这些兵,都是好兵。
他脸上的笑意彻底消失,目光扫向前方那片死寂的驛站废墟。
种师道的密令和种朴的叮嘱再次浮上心头,沉甸甸地压了下来。
“全军止步。”
他的声音不高,却清晰传入每个人耳中,带著一如既往的沉静,但比以往更多了一份被整个团队所天然信服的权威。
“陈大哥,再探。马哥、赵头儿,按原计划,部署警戒!”
“是!”
几人齐声应命,没有丝毫犹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