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挣路 山河卒
“他必是在艰难抉择之中,我大军三路齐发,皆是阳谋,攻其必救,乱其方寸!”
“说得好!你又有进步了!”
李察哥放下酒杯,银杯与木案相触,发出一声轻响。
“北路虚张声势,牵其兵力;南路雷霆骚扰,乱其心神,更要逼疯童贯那阉奴!
而中路,才是本王为种师道和西军精锐选定的坟场。
磐石堡,就是吊在他眼前的毒饵,让他明知是计,也不得不分心,不得不来救。”
他眼中掠过一丝残忍的快意。
“种师道是聪明人,他最终只有一个选择。
那就是將主力推向没烟峡,因为那里,最像决战之地,也最合童贯那蠢货的心意!”
“一旦他主力前出,”
野利苍接口,声音因兴奋而微微发颤。
“我中路伏兵尽起,以逸待劳,必可一击毙命!磐石堡,届时不过是囊中之物!”
“所以,”李察哥下令,每个字都带著冰冷的重量。
“北路声势不减,南路骚扰加剧,中路耐心等著。
等种师道自己把脖子伸进绞索。
也让磐石堡里那些宋军,在绝望中慢慢耗干最后一口力气。”
“末將遵命!”
几乎同时,平夏城经略司。
种师道站在巨大的沙盘前,北、中、南三路告急的军报像三把匕首,插在沙盘边缘。
而关於磐石堡“箭尽粮绝、军心浮动”的密报,则像一根淬毒的针,扎在他的心口。
“经略!北路西夏骑兵锋芒直指绥德,侧后重地,不可不救啊!”
一员將领急声道。
“救?如何救?”
另一老將鬚髮皆张,指著沙盘中路。
“李察哥主力陈兵没烟峡,摆明是要与我决战!
磐石堡危在旦夕,那是种鈐辖,是多少弟兄用命守住的地方!主力岂能轻动?”
“南路信使被截,消息不通,童宣抚若怪罪下来,我等如何担待?”
爭论声在种师道耳边嗡嗡作响,他的目光却死死锁在沙盘上。
那代表磐石堡的微小木刻,在他眼中不断放大。
他仿佛能看到堡墙上的血渍,能听到伤兵营里压抑的呻吟,能闻到飢饿与死亡交织的气息。
他能看穿北路的虚,能识破南路的诡,更能感受到背后童贯那无形却冰冷刺骨的逼视。
他的手指下意识地蜷缩,指节因用力而发白。
那种算无遗策的掌控感正在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四面八方的挤压感,要將他,將整个西军,碾碎在这方寸沙盘之上。
“经略相公,”
掌书记的声音低沉,带著无奈的提醒。
“童宣抚处需速做决断。而且,磐石堡恐怕时日无多了。”
种师道缓缓闭上眼。
黑暗中,种朴浑身浴血却拄剑不倒的身影清晰可见。
他深吸一口冰凉的空气,再睁开时,眼底已是一片近乎死水的平静,唯有深处跳跃著决绝的火星。
伸出手,握住代表平夏城主力的那面帅旗,动作缓慢而沉重,仿佛旗杆有千钧之重。
最终,將它稳稳地插在了没烟峡的前沿,那是沙盘上“野狼原”的位置。
“传令!”
他的声音沙哑,却清晰地传遍节堂。
“磐石堡曲克俭、魏真所部,坚壁清野,固守待援。
平夏城主力前出野狼原,扎营布阵,寻机与没烟峡之敌接战。”
命令一出,满堂静默。
每个人都明白,这一步,是踏入了李察哥最可能张网以待的死地。
“另,”种师道补充道,声音低得几乎只有近前几人能闻。
“密令折可適,率骑秘密南移,警戒南路,无我手令,不得妄动。再设法给磐石堡送句话!”
他顿了顿,眼底闪过复杂的光芒。
“告诉他们,再坚持一下。”
夜色如墨,平夏城沉重的城门开启,大军如沉默的铁流涌向野狼原的黑暗。
不久后,魏真收到经略司传来的密信。
密信上只有“固守待援”四个字。
没有提及主力动向,没有解释全局部署。
但魏真仿佛能看到种师道做出抉择时那孤峭的身影,能感受到那字里行间沉甸甸的分量。
他缓缓折起密信,深吸一口冰寒的空气。
侧身看向身旁的曲克俭、赵黑子和王五,眼中已燃起决绝的火焰。
“经略相公,已为我们扛下了最大的压力。”
他的声音低沉而坚定。
“现在,轮到我们了。不过,我们不能完全固守,我们得想个法子,给自己挣点出路!也给经略减轻些压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