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章:汴京风云 山河卒
“正是!”
邓洵武眼中锐光一闪。
“他此举意在诱使我西军主力出击,或打击,或使深陷西北战场泥潭。
届时,无论北方辽金战局如何突变,我朝因精锐被牵制,都將无力北顾。
他李察哥便可左右逢源,或联金抗辽,甚至覬覦我朝,坐收渔翁之利!”
说著,他猛地站起身。
“故此,童贯若此刻催促进兵,绝非建功,实为误国!
速胜绝无可能,反致全局被动,社稷危殆!必须持重!”
他即刻唤入值夜书吏,口述命令。
“速发枢密院密札,六百里加急,直送涇原路种师道!
言明『北疆异动,局势诡譎,西线战守关乎天下全局。
著其持重防守,详查敌踪,万不可浪战,致大局有碍』!用印,立刻发出!”
渭州宣抚使司行辕內,童贯正与几位心腹將领议论著进兵路线。
一名亲兵都头快步送入一封来自汴京的密信。
童贯快速览毕,脸色瞬间阴沉下来,將信纸重重拍在案上,震得茶杯一跳。
“持重?防守?”
他冷笑连连,声音尖利,“邓洵武、李夔辈,安居汴京,安知前线將士浴血求战之心?
陛下委我边事,授我旌节,岂能因彼等书生臆测而错失战机?”
幕僚见他动怒,小心翼翼地道。
“宣相息怒。枢密院之虑,或也是为全局计,听闻北边女真......”
“全局?”
童贯锐目如电,扫过眾人,打断道。
“何为全局?速破西夏,扬我大宋军威,使陛下安心,令四夷宾服,便是最大的全局!
北边纵有变故,不过是疥癣之疾,待我平定西夏,整合西军,届时旌旗北指,何愁辽金不破?此刻逡巡不前,才是貽误战机,辜负圣恩!”
他越说越激动,眼中闪烁著对不世之功的渴望。
“我意已决!速以宣抚司钧令,六百里加急,发往平夏城种师道!”
他盯著书记官,一字一顿。
“告诉他,枢密院文书,乃朝中常例,迂腐之论,危言耸听!
令其依原定方略,主动出击,务求必胜,此战关係北事全局,望其深体此意,莫负皇恩!”
翌日清晨,太师蔡京正用著早膳,长子蔡攸垂手侍立一旁,低声稟报著昨夜福寧殿和枢密院的动静。
蔡京慢条斯理地喝著粥,听完后,用雪白的绢帕擦了擦嘴角,淡淡道。
“童贯欲立功,邓洵武欲持重,陛下欲清静。如此而已,有何稀奇?”
蔡攸不解,“父亲的意思是?”
蔡京瞥了他一眼,眼神深邃。
“彼等相爭,方显我之持重。无论边事成败,总有失意一方。
眼下要紧的是良岳工程,是花石纲,是东南应奉局!
陛下昨日还问起新到的几块太湖石如何安置。”
他放下帕子,语气冷厉。
“告诉户部,西北请餉,按旧例七成拨付,余下银钱,速解往苏杭。
让前线紧一紧,童贯才知朝廷调度之难,离不得我等。”
“儿子明白。”
蔡攸躬身应道,心中瞭然。
父亲的態度,依旧是超然物外,稳坐钓鱼台,帝国的边疆安危,远不及巩固权位、迎合圣心来得重要。
在这座歌舞昇平的帝都,决定西北前线数万將士命运的命令,就在这短暂的夜晚与清晨之间,被定了下来。
一道是枢密院发出的基於战略预警的“持重防守,万勿浪战”的紧急密札。
另一道是宣抚司发出的、基於个人功业追求的“抓住战机,大胆进击”的严厉钧令。
而维繫这场战事所需的粮餉輜重,则在户部“旧例”和蔡京“花石纲优先”的指示下,被打了折扣,不紧不慢地计算,调拨,然后起运。
宣德门外的御街上,车马如流,叫卖不绝。
百官散朝,各自归衙,仿佛昨夜的一切爭论都未曾发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