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章:汴京风云 山河卒
福寧殿东暖阁內,烛火通明,暖意熏人。
浓郁的龙涎香自精铜仙鹤熏炉中裊裊吐出,化作一缕翠烟縈绕空中。
宋徽宗赵佶身著一袭月白暗云纹直缀,乌黑的髮髻上隨意插著一根墨玉簪子,神情专注地俯身於一张宽大的紫檀木画案前。
案上,一幅新裱的《瑞鹤图》已近完工,群鹤姿態各异,祥云氤氳,唯独领头一鹤的眼眸尚缺一丝神采。
权宦梁师成踏著厚软的波斯地毯,悄无声息地近前,在五步外躬身站定,用他那略带沙哑的嗓音低声道。
“大家,枢密院邓相公、李相公已在殿外候著,言有涇原路加急军报。”
赵佶正用一支特製的鼠须笔,蘸取极淡的墨色,准备点染鹤瞳。
闻声,笔尖在空中微微一顿,隨即又全神贯注於画案。
直至那一点焦墨落入瞳仁,仙鹤目光瞬间变得锐利有神起来,他这才满意地吁了口气,將笔搁在青瓷笔山上。
“叫进吧。”
他接过小太监跪奉上的热巾帕,细细擦著指尖並不存在的墨渍,语气平淡,目光仍流连在画作上。
枢密使邓洵武与同知枢密院事李夔躬身入內,步履轻缓。
邓洵武双手呈上一份加盖了枢密院急递印的札子。
“陛下,涇原路经略安抚使种师道八百里加急。
西夏晋王李察哥陈重兵於磐石堡下,然围城之势缓急无常,其主力游移不定,动向扑朔。
种师道判断,此非寻常攻城掠地,恐有更大图谋,恳请朝廷持重应对,万勿轻敌冒进。”
赵佶的目光终於从画上移开,瞥了一眼札子,眉头微蹙。
“这个李察哥,总是不让朕省心。前番扰边,今次又围堡!种师道素称知兵,何以如此畏缩?童贯是何意见?”
他语气中透著一丝不悦和不耐。
李夔忙躬身回道。
“回陛下,童宣抚日前亦有军报至枢府,言西夏新挫,士气低落,正是我军主动出击以解围困並图收復前失之良机。”
“哦?”
赵喆挑了挑眉,指尖在光滑的画案上轻轻敲击。
“童贯知兵,屡有战功。边事当有锐气,岂可一味持重,徒损国威?”
他沉吟片刻,似乎觉得边事的纷扰远不如画中鹤姿更能牵动心神,最终挥了挥手,像拂去一丝尘埃。
“罢了,边事纷扰,朕不欲细究,著尔等与童贯议处,总以克捷为上,莫要再扰朕的清静,退下吧。”
“臣等遵旨。”
邓洵武与李夔交换了一个无奈的眼神,躬身退出了暖阁。
皇帝的“勿扰清净”四字,轻飘飘的,却將难题原封不动地踢了回来。
殿外清冷的空气扑面而来,两人都不由得打了个寒颤。
回到枢密院直房內,邓洵武屏退了左右,只留李夔一人。
他亲自起身,从身后一个上了双鱼铜锁的漆黑柜中,取出一份顏色略旧边角微卷的档案袋。
“李相,”
邓洵武的声音低沉,带著一丝疲惫。
“陛下之意,你我已明了。然种师道所虑,绝非空穴来风,你我身负枢机之责,不可不察其详。”
他將档案袋推向李夔,“请看此物。”
李夔疑惑地解开繫绳,抽出文件,是数月前由秦风路转来的密奏抄本。
他越看脸色越是凝重。
奏报详述了种师道麾下魏真等人,於野狼坳截杀一名西夏信使,其中缴获隱晦密信一封。
信中所言,疑指西夏晋王李察哥与辽国逆臣耶律章奴旧部暗中往来,密谋趁辽主昏聵国內动盪之机,共谋利益。
“果有此事?”
李夔抬起头,眼中满是惊骇,“李察哥竟与辽逆勾结?”
“不止於此,”
邓洵武身体前倾,声音压得更低,几乎细不可闻。
“近日北疆亦有密报佐证。再结合此前涇原路奏报,在黑风寨后山处,曾截获一些指向西夏与北方新兴势力接触的蛛丝马跡。”
他手指重重地点在西北,又划向辽国上京道方向。
“所有线索交织,指向一个惊人的可能,李察哥早已不甘臣服於日渐衰落的辽国。
其战略核心,正是一面与我朝缠斗,一面与新兴的女真势力暗通款曲,大有火中取栗之意!”
李夔倒吸一口凉气,感觉后背发凉。
“若真如此,李察哥此番用兵,围磐石堡而不猛攻,其意不在区区一堡,而是,而是战略欺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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