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平说完后，周老看林平的眼神里，全是欣赏！

周老倒不是喜欢听奉承之词，主要是听林平对冯其庸的分析，实在太到位了，除了周老和林平外，在座的其他人都不知道冯其庸的发家史，只有林平和周老知道这位是怎么起家的，压根就不是个搞学术的人。

周老今天心里非常痛快，虽然表面毫无波澜，但內心深处都快感动哭了！

终於有人说出了红学界的幕后猫腻，有话语权的不是真红学家，真红学家没话语权，此前周老已经憋屈了很多年，又没法找人倾诉倾诉，毕竟周老的身份在那里，真要吐槽出来，怕媒体过度解读，导致学界动盪也未可知，所以不能说！

今天听见林平竹筒倒豆子，把红学界那些事，前前后后、详详细细都说了出来，自己竟然也有一吐胸中积鬱的感觉，冯其庸出道已经六七年，这六七年对周老来说，一直阴霾漫天，遭受冯其庸学阀的各种打压。

没想到竟有个高中刚毕业的红学爱好者，仗义挺身，慷慨直言，有古游侠之风。

此时的周汝昌看著林平，忽然想起了李白诗里头的那些并州儿，眼前这位小伙子不就是『平生重然诺，不拜王与候』的豪杰吗？

有古任侠之风！

但是周老先生又不好直接表达，只得端起酒杯来，深情说道：“后生可畏，小林你你我的碰一个，当浮一大白！”

文人聚会满座喝的都是黄酒，杯子不小，足有四两，周老先生端起一满杯，林平这边也赶紧满上，周老先生说声：“先干为敬！”

隨后一昂脖子，咕咚咕咚都喝了下去，这算是酒对衷肠，林平的一番话，一解周汝昌多年来的积鬱，终於有个人理解自己了。

1980年的周汝昌已是63岁，身体虽还健硕，却也已近暮年，早已过了斗酒的年龄，能跟一个晚辈后生一口闷一杯黄酒，说明情到浓处。

周先生喝完之后，把酒杯往桌上一放，意味深长的问林平：“小林，你能喝多少酒？”

在后世林平还是挺能喝的，穿越来之后，发现年轻的身体更扛酒，白酒一斤问题不大，黄酒的话，大概两三斤没问题，但酒量都得说小点：“老先生，黄酒的话，我也就是一二斤的量！”

周汝昌笑道：“那就说明能喝两三斤嘍，今夜我下榻在朝阳宾馆，你回去的路远吗？”

林平笑道：“巧了，我也在朝阳宾馆住，步行也就十来分钟！”

其实说巧也不巧，因为淞海市区內离著淞海大学最近的旅馆就是朝阳宾馆了！周老先生远道而来，公费报销，肯定不能住在自己学生家，定然找离的最近的宾馆，朝阳宾馆便成了首选。

“那今天你我要扶醉而归了！”周汝昌又倒满了一杯。像周老这个年龄，早已过了酒桌上管不住嘴的时期，喝酒已经很有分寸了，之所以要跟林平扶醉而归，实在是太喜欢眼前这个年轻人了！

“老先生，慢慢喝我还可以，一干一杯，几杯怕就倒了！”林平不是怕自己喝醉了，是怕周老先生年纪大了，喝快酒更容易醉。

周汝昌道：“好，咱们慢慢小酌，说些知心话儿！”

至此，郑云乡才隱约看出一点端倪来，是不是老师听了林平的话，憷动很深？

他虽然贵为一校之长，可终究是个老学究，已经五十多岁，学术上的事情很在行，社会人情往来上，多少欠缺一些，没有设身处地的想过老师经歷了些什么。

周汝昌对林平的话，始终没表態，但这个忘年交他今天是交定了。

其他几个人，见林平说的慷慨激昂，周老又没表態，只得岔开话题，左顾而言他，聊起红楼梦的焦大来，转移视听。

周老也跟著閒聊了几句，估摸著大家都觉得刚才的话题彻底过去了的时候，周汝昌端著杯子站起身来，冲林平一笑：“小林，幽梦影里有句话，天下有一人知己，则可以不恨！今天我就可以不恨了！来，再喝一个！”

话都说到这份上，满桌的人，竟还没反应过来：是因为林平理解了周汝昌，周老才发此感慨。

一是因为桌上的人都有四五分醉意了，此时面红耳热，对別人说的话，推敲不深，再者，一帮文人，都和郑云乡差不多，在人情往来上，不是很在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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