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有福连忙將香插入香炉，拍了拍身上的灰尘，走到院门口。

他知道这位是买了房子、据说还很受“县长”看重的红毛夷船长，不敢怠慢，但一时也不知该如何向他解释这复杂深沉的传统。

“雷…雷船长，”陈有福用带著浓重客家口音的普通话说道，“过年，这是过年，祭拜祖先。”

“过年？我听说过这个节日，很盛大。”雷亚欧努力理解著，“但是…为什么要把红色的纸贴在门上？还有那个…燃烧的棍子和那些木牌？是一种宗教仪式吗？像我们的弥撒？”

陈有福挠了挠头，组织著语言：“贴红纸，是喜庆，赶走不好的东西，迎接好运道。这个香和牌位……”他指了指屋內，“是给祖先的。我们相信祖先的灵魂还在，过年了，请他们回来，吃点香火，也保佑我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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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祖先的灵魂…回来？”雷亚欧瞪大了眼睛，这个观念对他这个天主教徒来说颇为新奇甚至有些匪夷所思，“他们……怎么回来？吃什么？”他实在无法理解“香火”这个概念。

陈有福被他问得有点窘迫，只好比划著名：“就是，就是一种心意，一种念想。不是真的吃东西，是…是记住他们，感谢他们。”他看到雷亚欧依旧迷茫的眼神，又补充道，“就像……就像你们想念天上的圣人，向他们祈祷一样？”

这个类比似乎让雷亚欧稍微明白了一点。“哦，一种纪念和祈祷！为了家族的延续和庇护？”他试图用自己文化里的概念去理解。

“对对对！就是这个意思！”陈有福鬆了口气，连忙点头，“一家人，要整整齐齐，祖先也要照顾好。”

雷亚欧若有所思地看著那裊裊青烟和简陋的牌位，又看了看门上的红纸，“红色，代表好运和驱邪？就像我们的圣水可以驱逐恶魔？”

“差不多，差不多！”陈有福笑著，觉得这位红毛夷船长虽然问题古怪，但学得还挺快。他见雷亚欧似乎真的感兴趣，便热情地指著门上倒贴的“福”字问道：“雷船长，你猜猜，这个字为什么倒著贴？”

雷亚欧仔细看了看那个字，皱著眉头努力思考，然后不太確定地说：“嗯，是不是贴错了？或者，这是一种特殊的写法？”

雷亚欧现在已经在学习汉字，但完全不能想像为什么要倒著贴。

实际上，明朝春节贴“福”以单张正贴为核心，只有局部存在倒贴福字的现象，而且和现在的意义也不同，他们只是在水缸、垃圾箱贴倒“福”，寓意“福气倒不出”。

陈有福哈哈笑了起来：“不是贴错！这叫『福到了』！倒著贴，就是『到』了的意思！这是领导们的说法，我也就学下来了。”

“『福』…『到』？”雷亚欧反覆念著这两个音，脸上露出恍然大悟和觉得极其有趣的表情，“妙，太妙了！用贴错的方式来表达正確的好运，你们的语言和文化真是充满智慧。”他不禁由衷地讚嘆道，感觉又学到了一个奇妙的知识。

雷亚欧不愧是半年就学会简单口语的人，经过一年多的学习，已经能领会到谐音梗了。

“船长，你也应该贴上春联、福字，就算不向领导们靠拢，我们也该好好过个春节。”陈有福和雷亚欧已经在澳京度过一个春节了，但那个时间的澳京百废待兴，他们不过是吃了顿大餐就权当过年了，现在的澳京已经初具雏形，食物、生活物资的供给也没那么紧巴了。

“好，我现在也是大唐人了，是该学习你们如何过好春节，当一个合格的唐人。”雷亚欧从善如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