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4章 设计新款羽绒服 1985文艺时代
第104章 设计新款羽绒服
接连几日,燕京电视艺术中心那间朝北的会议室,仿佛被无形的低气压笼罩o
初冬午后的阳光艰难地穿透蒙尘的玻璃窗,在蓝色烟雾中投下几道昏黄的光柱,更映衬出室內气氛的滯重与胶著。
空气里混杂著浓烈的菸草味,还有陈年木椅的气息。以及,若有若无的焦虑。
爭论的中心,牢牢锁定在女主角刘慧芳的人选上。
这已不是討论,更像一场没有硝烟的拉锯战。
第三天如此,第四天依旧。
到了第五日,会议室彻底沦为“女星推介会”。
有人拍著桌子,唾沫星子横飞,力捧张金玲:“那份温婉大气,眉梢眼角的坚韧,活脱脱就是慧芳从剧本里走出来的模样!非她莫属!”
话音未落,立刻有人针锋相对,手中挥舞著:“论演技深度和可塑性,谁能压过刘晓庆?她能演活慧芳前期的柔顺,更能撑起后期涅槃的硬朗!这才叫戏骨!”
角落里又响起一个声音,有著点自己固执的坚持:“我推龚雪!那份骨子里透出的清冷和疏离感,恰恰贴合王亚茹前期的孤傲!你们难道不觉得,后期她与慧芳的碰撞,需要这种底色吗?”
这一下,连带著女配角王亚茹的选角也捲入了战团。
各种当红或资深女星的名字,连同她们或明艷、或端庄、或清冷的剧照,如同扑克牌般在长桌上被反覆摊开、比较、爭辩。
理由五花八门,支持者各执一词,谁也压不倒谁,谁也说服不了谁。
空气中充满了火药味和因爭论而升腾的热气。
杨帆坐在靠窗的位置,背脊挺直,指间夹著一支未点燃的香菸,无意识地在桌面上轻轻磕碰。
他目光平静地扫过一张张因激动而涨红的脸,听著那些熟悉的名字在耳边激烈碰撞,心中那份关於“標准答案”的名单默默地压著,却如同被无形的枷锁禁錮,无法宣之於口。
当郑晓隆那双因熬夜而布满红丝的目光又一次投向他时,杨帆只是牵动嘴角,露出一个浅淡而无奈的笑容,摆了摆手:“大家討论得很深入,很有价值。我再听听,再消化消化。”他將“听”字咬得格外清晰,舌尖却尝到一丝苦涩——这“天机”,吐不得。
选角僵持不下,但庞大的剧组机器不能停摆。
在杨帆这近乎沉默的“倾听”中,几项关键的分工倒是像湍急河流中沉积的卵石,在爭论的间隙里被顺势敲定:冯小岗凭藉其灵活的头脑和扎实的美术功底,被正式任命为这部剧的美术设计扛旗人。
摄影组的掌舵者也尘埃落定。
会议结束时,窗外天色已是一片混沌的铅灰,暮色四合。
和前几天一样,冯小岗照例热情地凑上来,胳膊习惯性地要往杨帆肩上搭:“杨主任,走!今儿食堂大师傅亮绝活,蒜烧带鱼!再不去可就抢不著了!
五星国宴的標准,包您满意!”
杨帆这次却敏捷地侧身半步,避开了那只热情的手,同时抓起搭在椅背上的藏青色呢子大衣迅速套上,语速加快:“冯老师,盛情心领!今儿真不行,手头有件火烧眉毛的急事,必须得去办!改天,改天我请您!”
话音未落,人已像一阵风似的卷出了会议室大门,將冯小岗那句“哎,什么事儿这么急————”的追问关在了门內。
凛冽的寒风如同冰冷的鞭子抽打在脸上。杨帆竖起衣领,快步融入了华灯初上的街道人流。
这会儿,他的目的地很明確—一中央戏剧学院,去和赵澜谈谈。
找赵澜做什么?
看望朋友是一方面。
另一方面,也是更直接、更现实的驱动力—一他脑子里始终盘旋著咖啡馆员工那样式古板的鸭绒棉衣。
虽然初衷只是给员工添件体面又保暖的工装,但既然要做,总得像个样子。
这事儿找心思细腻、功底扎实又热心肠的赵澜帮忙参谋,再合適不过。
脑海中浮现出去年年关街头初遇的情景:那个手中拿著画板,安静的听自己演奏的文静姑娘,还有,在围观人群鼓动下,扔下两元崭新的人民幣————
穿过中戏那道雕刻著岁月痕跡的朱漆大门楼,一股与华夏音乐学院截然不同的艺术气息迎面而来。
这里似乎更躁动,更外放。然而,让杨帆略感意外的是,他刚沿著主干道走出没多远,脚步便被几声惊喜的低呼绊住。
“咦?快看!那是不是杨帆老师?”
“《恋曲1990》那个杨帆?真是他?!”
“杨老师好!您的歌太棒了!”
杨帆点头回应,甚至能听到细碎的议论飘进耳朵:“听说他写的《黄土高坡》那个磁带,好几首词曲都是他写的————”
“呀!晚上好杨老师!”
这熟悉度,几乎快赶上他在华音本院了!
杨帆面上保持著温和得体的微笑,对认出他的学生挥手致意,心里却像被投入石子的湖面,漾开一圈圈微妙的涟漪。
穿越到这个年代年余,虽然离大富大贵尚有距离,文坛那只闻其名的“作家”身份也仅仅算是声名鹊起,但在音乐圈这方天地,凭藉《黄土高坡》专辑那——
近乎野蛮生长的热卖势头,“杨帆”这两个字,已实实在在敲出了不容忽视的声响!
若按后世游戏的段位衡量,自己在音乐创作这条道上,起步至少是“青铜巔峰,半步白银”了吧?
这感觉————不赖。
他正辨认著女生宿舍楼的方向,一个扎著马尾辫、穿著练功服的女生已像只轻盈的燕子般跑到他面前,脸颊因奔跑泛著红晕,眼睛亮晶晶的:“杨老师!您来找人吗?是找赵澜还是周凤娟?我帮您去喊!”
不等杨帆回答,女孩已转身,脚步轻快地奔向不远处一栋灯火通明的宿舍楼。
杨帆在后面跟著,然后站在宿管处的门口等著。
不过几分钟,他就看见那女孩的身影出现在一楼一间亮著暖黄灯光的宿舍门口。
女孩没敲门,直接双手拢在嘴边,用一种足以响彻整条走廊的清亮嗓音,喊道:“106的赵澜!周凤娟!快出来接驾——!你们朝思暮想”的杨帆杨大老板驾临中戏!今天晚上翻牌子”翻到你们屋啦!赶紧梳妆打扮,准备迎驾”囉!"
这石破天惊的“虎狼之词”如同平地炸雷,轰得杨帆脚下一个趔趄,差点撞上身后的一棵老槐树,耳根子都骤然发热!
心中,翻起惊涛骇浪:老天爷!中戏的学生————八十年代中后期就已经生猛如斯了吗?“翻牌子”“迎驾”————
这等词汇竟敢在女生宿舍楼里如此肆无忌惮地喊?
艺术院校的奔放,果然名不虚传!
“哐当!”
宿舍门被猛地拉开。
周凤娟像一尊门神般当先跨出,双手叉腰,对著通风报信的女孩就笑骂过去:“死丫头!再敢胡说八道,看我不撕烂你这张跑火车的嘴!”
她脸上毫无羞赧,反倒是一副“老娘行得正坐得直”的泼辣劲儿。
紧跟在她身后的赵澜可就完全不同了,一张清丽的脸庞瞬间红透,如同熟透的番茄,连小巧的耳垂都染上了明艷的緋色,眼神慌乱躲闪,羞窘得恨不能立刻缩回门里去,跺著脚低声嗔怪:。
“郭兰同学,你——要死啊你!胡————胡说什么呢!”
很显然,她被同学的调侃臊得无地自容。
杨帆赶紧深吸一口气,迅速调整表情,努力摆出云淡风轻的模样,若无其事地迎上前,笑容温和:“赵澜,凤娟,没打扰你们休息吧?我刚从电视台那边开完会出来,想著离得近,顺道过来看看你们。”
周凤娟大大咧咧地一挥手,仿佛刚才那惊天动地的喊话从未发生:“哟,杨大老板日理万机还能想起我们这小庙里的菩萨,荣幸之至!晚饭吃了吗?”
她目光在杨帆身上溜了一圈。
杨帆老实回答,说:“还没,会开得晚,散场就直接过来了。”
赵澜脸上的红晕尚未完全褪去,闻言轻声说:“我们刚从食堂回来,今天有小茴香鲜肉包子,味道很好,要不————。”声音轻柔,带著一丝残留的靦腆。
杨帆一听又是“食堂”,笑著赶紧摇摇头:“没事,你们吃过了没什么。这样,我请客,咱们找个地方喝点东西,顺便聊点事。”
“那个——把你们认识的上次帮咖啡馆做过gg牌的陈东他们也叫上?”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两人,切入正题,“另外,还想跟你们舞美系打听个人。系里服装设计这块儿,谁的手艺最拔尖?我想找人帮忙参谋点东西。”
话音刚落,周凤娟立刻像发现了惊天秘密,眼睛瞪得溜圆,手指几乎要戳到杨帆鼻尖上:“好哇!杨帆!我说你怎么突然良心发现过来看我们,还要请我们喝酒呢!”
“原来是无事献殷勤一非奸即盗!打从认识我们家澜澜起,你就对咱们舞美系贼心不死”!开咖啡馆那会儿,背景墙、海报、菜单设计,可著劲儿薅我们姐妹羊毛!”
“现在又憋著什么坏水?快从实招来!是不是又惦记上我们舞美系哪个专业的“山头”了?”
她一副“我早已看穿一切”的表情,语气夸张却同样有著不亚於旁边郭兰同学的生猛。
赵澜被她逗得又羞又恼,伸手在她胳膊上不轻不重地拧了一把:“凤娟!你再胡说!”
隨即转向杨帆,一双清亮的眸子望著他,等待他的下文。
杨帆呵呵一笑,也不辩解,直接侧过身,用手指了指自己身上那件在“吴记”买的,此刻正穿在他身上的厚重棉衣:“喏,就为这个。”
两人定睛一看,周凤娟直接“噗嗤”乐出了声,笑得前仰后合:“哈哈哈!
杨老板,您这品味————很接地气嘛!跟刚开完公社劳模表彰大会、捧著搪瓷缸子回来的大队书记似的!倍儿有年代感!”
赵澜也忍俊不禁,但仔细看了看那棉衣粗厚的针脚和鼓囊囊的厚度,客观评价道:“看著是很厚实,应该很挡风保暖。就是————样式確实比较传统。”
“对!”杨帆咧嘴一乐,仿佛找到了知音,“暖和是真暖和,零下十几度都不怕!可穿上它,整个人圆滚滚像个球,走起路来都笨拙,实在影响咱们咖啡馆的形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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