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3章 平定 胎穿农家老来子,靠科举改换门庭
这日,姑苏城里,午后日头正慵懒地晒著粉墙黛瓦,河水在桥下淌得无声无息。
茶馆里吴儂软语的评弹声,临河人家窗口飘出的炒菜香,一切与无数个昨日並无二致。
消息是沿著运河来的。
一艘急匆匆的官船泊了岸,差役將盖了朱红大印的安民告示,贴在了閶门码头的告示栏上。
墨跡新得发亮。
——西安府平了。
听说是城里早有人暗通了官军,趁夜开了城门。
大齐的王师没费太大气力便涌了进去,负隅顽抗的反贼头目力竭被俘。
盘踞西北的这场大乱,终是尘埃落定。
码头上挑夫停了脚,商铺里的伙计探出头,画舫上的歌娘也止了弦。
人们围拢过去,识字的低声念著,不识字的侧耳听著。
起初是一片压低的议论,待那“逆首就擒,四境绥靖”的字句確凿无疑地传入耳中,人群中才渐渐漾开一阵混杂著唏嘘与宽慰的声浪。
有老者捻须长嘆“总算太平了”,也有商人模样的,已开始低声盘算往西北贩货的路是否好走了。
河风依旧温软,带著水汽与荷香,將那告示的一角轻轻掀起,又落下。
远处传来寒山寺悠长的钟声,一声,又一声,盪在八月的风里,仿佛在安抚著这座城池方才那一瞬间微微绷紧的脉络。
宋溪在书院得知消息时还有些错愕。
原以为老师那边拖延了这般久的布局会引出一场恶战,不想竟这般平寂地收了场。
就在这么一个再平常不过的日子里,西北的叛乱竟已平定。
错愕之后,接踵而至的便是按捺不住的欣喜。
既然乱事已平,老师便该安全无虞了。
他当即就想修书一封寄往西安,可笔提至半空,又想起老师的再三嘱咐,终是將那份急切强压了下去,只將万千心绪化作一声长嘆。
时光倏忽,转眼乡试期近。
宋溪並未下场。
他並非本地学子,按《大齐会典》定下的“原籍应试”铁律,他必须回到户籍所在的布政司衙门所在地(即西安府)方能投考。
若在姑苏冒然赴试,便属“冒籍”,乃是科场重罪。
前朝嘉靖年间,礼部便曾严词奏请,痛斥那些“游学矫诈之徒”见异地解额宽裕便“假为流移,冒籍入试”,朝廷对此向来稽查极严。
至於他曾思量过的“附籍”之法,眼下看来更是难如登天。
那需在异乡居住二十载以上,且置有恆產,经官府层层勘核后方有可能。
他客居姑苏不过数载,此路绝然不通。
原本,他计划著三年守制期满便北归赴考,如今西北虽定,但路途是否畅通、地方是否安定犹未可知,归期只得再度推延。
更何况,老师去信时曾隱约提及,若西北事了,或將南归,重返姑苏。
他便在姑苏城的秋色里,一面读书,一面等待著。
等待一条確切的归乡路,也等待一个或许会重逢的人。
他尚不知晓,这场平叛的背后,远在洛阳的朝堂之上,刚经歷过一场更为酷烈的清洗。
远处的京都洛阳,煞气熏天。行刑台前,血浸黄土,人头落了满地。
滚落在地的,不乏昨日尚在朝堂上权势煊赫的二品大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