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0章 船行 胎穿农家老来子,靠科举改换门庭
老两口身子硬朗,倒无妨碍。
宋家男子里,只宋虎还有些晕船,宋溪和行远最是適应,不久便能到甲板上站一站,看看风景。
官船沿运河北上,先过滸墅关。
时值腊月,两岸平畴冬閒,麦苗贴著地皮,泛著青褐的色泽。
桑园早已落尽叶子,枝干乌黑地排列在田垄边。
村落粉墙黛瓦,静臥在晨雾里,偶有早起的人家升起炊烟,与河面的水汽融在一处。
河上船只往来,漕船满载粮米,吃水颇深。
农船则堆著越冬的柴草、醃菜罈子以及越冬的萝卜白菜、新打的糯米年糕等物。
天寒,摇櫓的船家手上裹著厚布,口中呵出团团白气。
岸边石砌的纤道上,可见赤膊的縴夫,古铜色的身躯和脊背在冷风里绷紧,喊著低沉的號子,拖动逆水的重船。
他们非是不知冷,只不过为了一家生计,自要如此。
船行约八十里,至常州府城东门外驛站码头,天色將暮,官船按例在此停靠补给。
码头边早有兵丁把守,閒杂人等不得靠近。
船工下船汲水、採买些新鲜菜蔬,船上管厨的也上岸添购米麵。
宋家人未敢远离,只透过舷窗望去,见码头灯火点点,人影幢幢,远处城垣在暮色中显出深黑轮廓。
停泊约一个时辰,船復启航。
过常州,两岸市肆仍见繁华。
临河茶楼酒肆的幌子在寒风里有些瑟缩的飘动,茶香雾气环绕。
船近镇江,江天渐阔,能望见金山寺塔影孤峙於烟波之上。
待出京口,入长江,景象陡然一变。
江面浩瀚,浊黄的江水奔涌东去,对岸瓜洲一带沙洲芦苇枯黄,在风中起伏如浪。
北固山临江矗立,山石苍褐,冬日草木凋疏,更显山势峻峭。
江风凛冽刺骨,官船升满帆,借西北风之势破浪西行。
自苏州至金陵,水路近四百里。
官船日夜兼程,遇驛站码头便停靠补给。
腊月十八午后,船抵达了金陵龙江关码头。
此处为大运河入江要津,舟楫云集,帆檣如林。
官船在此停泊半日,补充食水,船工亦得歇息。
宋家人隔著船舷,望见江边石头城雄堞逶迤,燕子磯头寒涛拍岸。
奉命不得隨意登岸,眾人只在船头略站了站。
江风更劲,卷著寒意直透骨缝。
这段时日宋家在夜间常能听见波涛拍打船舷,混著风帆鼓盪、船工隱约的吆喝。
白日若天气晴好,宋家人会同船里的其余人家一般出来透透气。
宋溪常与宋行远在甲板僻静处读书,江风带著湿冷的水汽,吹得书页哗哗作响。
舱內有些狭窄略带昏暗,不便习读书籍。
宋行远捧著那几本江浙名家的书如痴如醉地看著,时而低声请教旁边的宋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