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堰明悟，瞳孔微缩，他低声道：“你是说，他们是新皇的人？”

宋溪点头。

崔堰沉吟片刻，道：“有这个可能。”

他又想起一件旧事，“新皇登基之前，总得往要紧的地方安插自己的人。浙江富庶，又挨著海，谁在这儿站稳了，谁就有说话的份量。换了我，我也得派人来。”

宋溪道：“可如果是新皇的人，为什么是先帝还在的时候派来？”

崔堰一愣，想了想，道：“你是说——那时候新皇还没登基，就已经在布局了？”

宋溪没有说话。

崔堰明白了。先帝对太子向来宠爱，这般布局，倒也不意外。

此事过於隱晦，二人未再提及。

宋溪心中忽然冒出另一层担忧。

这位新帝，对陕南出身的学子似乎颇有成见。

他出身陕南，又在陕南读书多年，师从……这份渊源，不知会不会被人拿出来做文章。恐怕老师的担忧，不会为空。

窗外传来虫鸣，一声一声，不急不缓。

二人喝过一盏茶水，过了一会儿，崔堰忽然道：“那位方大人，你觉得他怎么样？”

宋溪想起半月前，方直到任，地方设接风宴。方直邀了不少人去，席上便有他与崔堰。

宋溪沉思片刻，不失偏颇道：“沉默寡言。”

崔堰看著他，道：“就这么简单？”

宋溪点头，“就这么简单。”

崔堰笑了笑，想了想那日的接触，確有其事。若叫他来说，恐怕也是同样的说法。

“那刘太监呢？见过没有？”

宋溪摇头：“还没见著。听说也是个话不多的，来了之后一直待在织造局，没怎么出来走动。”

崔堰道：“此人倒是个沉得住气的。”

宋溪頷首。

崔堰站起身，走到窗前，背对著宋溪，道：“新皇登基，新人也到位了。往后这浙江，怕是要热闹了。”

宋溪没有说话，他还在想。

崔堰转过身来，看著他，道：“你打算怎么办？”

宋溪回过神道：“顺其自然。”

崔堰点头，“此法好。”他们既然已经知道对方背后站著谁，就没必要去节外生枝。

宋溪也站了起来，他看著窗外的西湖水岸道：“不管是谁的人，不管背后站著谁，只要他们做的是该做的事，就没什么可怕的。”

崔堰看著他，忽然笑了：“你这人，有时候想得太深，有时候又简单得不像话。”

宋溪嘴角微微扬起一丝弧度，“同介夫兄相处久了，免不了沾染一些习性。”

崔堰没想到他会这样说，笑了两声。“多多那小子这两日没少提起你，明日去府上见见？”

“自然好。”宋溪点头。

多多是崔堰的大儿子，年两岁，学会说话了之后嘴巴没个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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