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章 秋风扫落叶

几天后，北京电影学院召开了一场全院范围的系主任及副教授以上级別的紧急会议。

烟雾在吊顶灯下繚绕，將每个系主任、教授脸上的表情都模糊了几分。院长坐在主位，手指无意识地敲著桌面，发出沉闷的声响。

会议的开场白一如既往地乏味，院长说了几句关於“团结”和“大局”的空话，便將话语权交了出去。

刘副院长清了清嗓子，慢悠悠地开了口，一上来就占据了道德高地。

“各位，陆太郎导演的事情，已经严重损害了我们学校的声誉。”他推了推金丝眼镜，目光扫过全场，最后像钉子一样钉在田状状身上：“但今天，我想谈的不是陆太郎，而是我们学校內部，个別同志的不当行为！”

他刻意加重了“个別同志”四个字。

“田状状老师，”刘副院长直呼其名，语气不善，“在法院尚未判决的情况下，你公然宣称本校毕业生板上钉钉的抄袭”，甚至要求学校成立调查组，这是不是有些越俎代庖了？”

“我————”田状状刚要发作。

“你先別急。”刘副院长抬手打断他，声音陡然拔高，“你爱护你的学生林青辉，这大家都能理解。但你不能因为偏爱一个学生，就毫无根据地去打压另一个同样是我们学校培养出来的学生！

你这种行为，已经严重违反了作为一名教师应有的客观公正！”

这番话掷地有声，让几个与华宜私交甚篤的教授跟著点了点头。

田状状正要將手里的证据拍在桌上，一个沉稳的声音却先他一步响了起来。

“刘副院长，你张口声誉，闭口声誉。”说话的是摄影系的王主任，一个不苟言笑的技术派，“那我想请问，我们北电近两年来，最大的声誉是什么？”

王主任没有等他回答，自顾自地继续说道：“是林青辉！他十九岁拿了金棕櫚，接著又拿了金狮奖！现在正在好莱坞执导a级製作！他还挖空心思送了我们学院最优秀的几个学生去好莱坞的剧组实习，这是什么？这才是我们北电最拿得出手的声誉！”

他身体微微前倾，盯著刘副院长：“现在，为了一个有重大抄袭嫌疑的人，去打压一个为学校爭得巨大荣誉、並且还在不断反哺学校的天才，到底谁在损害学校的声誉？”

刘副院长的脸色瞬间变得有些难看。

“老王，你这是混淆概念！”旁边一个支持他的教授立刻反驳，“我们现在討论的是程序正义！是田老师的行为是否得当！不能因为林青辉有成就，就允许他的老师在学校里为所欲为！”

“为所欲为？”田状状终於找到了开口的机会，他没有暴怒，反而平静地站了起来。

他解开牛皮纸袋的绳扣，从里面拿出厚厚一沓文件，不是拍在桌上，而是一份一份地，亲自递到会议桌上每一个人的面前。

“各位可以看看，这是原版纪录片和我校毕业生陆太郎导演作品的详细对比报告，精確到每一分钟，每一个分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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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朵里，“我田状状，不是在为所欲为，我是在为我们北电的校训——尊师重道，薪火相传”这八个字负责！”

他顿了顿，目光如炬，扫过全场：“我们传下去的薪火”，应该是原创的火焰，而不是偷来的火星！今天我们容忍了抄袭，明天我们的学生就有样学样！到时候，北电出去的，就不是电影人，而是一群小偷！”

会议室里鸦雀无声，只剩下翻动纸张的沙沙声。

那些原本中立的，甚至有些偏向刘副院长的教授们，在看到报告上那一条条触目惊心的对比后，脸色都变了。

刘副院长没想到田状状准备得如此充分，本来只是因为京圈私交，想扣帽子泼脏水，但看这样子，暂时泼不成了。而且院里大部分人看起来还是站林青辉那边，只能后面再找机会了。

“这————艺术创作，借鑑是在所难免的————”他嘴硬的做了下最后的挣扎。

就在会议室的气氛凝固到冰点，胜负即將分晓之时，院长的私人电话响了。

院长看了一眼来电显示，神情一肃，立刻接起並按下了免提键。

一个沉稳而有力的声音从听筒里传了出来，响彻整个会议室。

“我是教育部高教司的於高（完全杜撰）我代表部里表个態，对於学术不端、抄袭剽割的行为，我们是零容忍！北京电影学院作为国內顶尖的艺术院校，更应该起到表率作用，自查自纠，绝不姑息！希望你们儘快给部里，给社会一个明確的交代！”

电话掛断。

死一般的寂静。

院长缓缓放下电话，他抬起头，自光越过脸色惨白的刘副院长，落在了田状状身上。

“田老师，学校支持你。即刻成立內部调查委员会，由你担任组长，必须在陆太郎去东京之前，把这件事查个水落石出！”

“青辉，官方已经表態，这事算是有个结果了。”

田状状的电话里传来抑制不住的兴奋，“教育部直接发话，说学术不端零容忍，院长当场就让我负责调查。刘副院长那帮人，脸都绿了。”

林青辉放下手中的剪辑器，走到落地窗前。

洛杉磯的阳光透过玻璃洒进来，他却感到有些意外。

“官方？教育部怎么会直接介入？”

“我也觉得奇怪，按理说这种事情，最多也就学校內部处理。”田状状的语气里透著疑惑，“但人家亲自打电话到院长手机，还开的免提，会议室里所有人都听见了。”

林青辉眯起眼睛。

这个时间点，教育部不可能无缘无故介入一个导演抄袭的纠纷。

除非，有更高层的人在关注这件事。

“老师，学校那边就交给您了。我这边还有些后期工作要处理。”

“放心，现在有了官方表態，谁还敢乱说话？”田状状哈哈大笑，“你专心拍你的电影，国內

的事情不用担心。

掛断电话不到十分钟，林青辉的手机又响了。

来电显示：韩三坪。

“韩总。”

“青辉啊，刚才的事情你知道了吧，你老师和你说了吧？”韩三坪的声音透著几分得意。

林青辉心里一动。

果然。

“韩总，您这是——”

“小子，你以为就你一个人在关心中国电影的未来？”韩三坪在电话那头笑了起来，“十九岁拿金棕櫚，二十岁拿金狮，现在又在好莱坞执导a级製作。你觉得上面的人会不注意到你？”

林青辉没有说话，等著韩三坪继续。

“更別说你还专门把咱们北电的学生带到好莱坞去学习，这种格局和胸怀，上面比谁都看得清楚。”韩三坪的语气变得严肃起来，“青辉，你现在已经不只是一个导演了，你代表的是中国电影在国际上的形象。”

林青辉走到沙发前坐下，手指轻敲著扶手。

“韩总，您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是，以后有这种事情，你可以先跟我通气。”韩三坪的语气里带著长辈对晚辈的关爱，“事事都你自己出面，对你以后的形象不好。现在上面已经打算把你当正面典型来宣传，不能再有这种破坏团结的事情了。”

林青辉明白了。

官方要保护他，但也要约束他。

不能让他再这样隨意“开炮”，哪怕炮打得很准。

“韩总，我明白您的意思了。”

“你明白就好。”韩三坪的语气轻鬆了许多：“以后遇到这种事，先和我通个气，我背黑锅还不行嘛。”

这番话说得林青辉心里暖暖的。

韩三坪虽然有自己的考量，但这份维护是真心实意的。

“那华宜那边——”

“华宜？”韩三坪哼了一声，“王忠军后面没心思再泼脏水了。教育部一表態，他们所有的公关策略都白费了。没两天网上的风向又会转回来了，还会转得比之前更猛。”

林青辉笑了。

確实，官方一表態，那些质疑他的声音会瞬间就没了市场。

网民再怎么样，也不敢跟官方对著干。

“青辉，你现在安心拍你的电影。国內这摊子事，交给我来处理。”韩三坪的语气里透著一股霸气，“我倒要看看，华宜还能翻出什么花样来。”

“谢谢韩总。”

“谢什么谢，都是为了中国电影。”韩三坪顿了顿，“对了，听说你那部《博物馆奇妙夜》快上映了？”

“嗯，定的12月24號。”

“好，等你回国，我请你吃饭。咱们好好聊聊，中国电影的未来，还得靠你们这些年轻人。”

掛断电话，林青辉靠在沙发上，脑子里快速转著。

韩三坪的话虽然客气，但信息量很大。

上面已经把他当成了中国电影的“名片”，这既是荣誉，也是枷锁。

以后他的每一个举动，都会被放在放大镜下审视。

不过这样也好，有了官方的保护，至少华宜那帮人不敢再明著来了。

林青辉就可惜，本来还想秀一把挟洋自重的操作，你陆天鸣敢说我敢认敢做，你质疑我有原子弹情况下，我真有，到时坐蜡的就不是我了。

但官方出面了，自己再做这个反而打官方脸，只能熄了这个心思了。

现在只能吩咐国內先网上发对比图，管一管网上舆论了。

京都华宜兄弟的办公室里，王忠军正在和王忠磊商议对策。

“哥，教育部都出面了，咱们还怎么玩？”王忠磊的脸色很难看，“现在网上又是一边倒支持林青辉，咱们之前的公关全白费了。”

王忠军端著茶杯，脸色阴沉。

“没想到这小子的关係硬到这个程度。”

“现在怎么办？陆太郎那边已经快顶不住了，每天都有人骂他抄袭狗。”

王忠军沉思片刻，放下茶杯。

“让陆太郎先別说话，等风头过去再说。”

“那《可可西里》的票房——”

“也没办法了，能有多少就多少吧。”王忠军站起身，走到窗边，“中磊，这次咱们栽了。林青辉这小子，比我想像的要难对付。”

王忠磊咬咬牙：“那就这样算了？”

“算了？”王忠军转过身，眼中闪过一丝阴狠，“当然不能这样算了。只是现在不是时候，等他回国，咱们再慢慢跟他算这笔帐。

4

正说著，王忠军的手机响了。

来电显示：韩三坪。

王忠军看了一眼，示意王忠磊安静，然后接起电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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