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5章 太子之忧 从秦灭六国开始轮回转世
刘询听到这两个字,竟笑了起来。
那笑声里,充满了冰冷的嘲讽。
“奭儿,”他站起身,走到儿子的面前,看著他那张充满了“天真”与“不忍”的脸,“你告诉我,什么叫仁和?是对这些蛀空国家、鱼肉百姓的贪官污吏讲仁和?还是对那些因为买不起官府的铁器、只能用著木犁辛苦耕作的百姓讲仁和?你饱读圣贤之书,那你告诉我,圣人可曾教过你,当王道与霸道需要同时使用时,你该如何选择?”
刘询的这一番话,让刘奭哑口无言。
他张了张嘴,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他从小接受的教育告诉他,君主当以“仁”为本,以“德”服人。
可父亲今日所言,却仿佛为他打开了一扇通往另一个充满了鲜血与权谋的、冰冷世界的大门。
而那个世界,让他感到了本能的排斥与恐惧。
“父皇,”许久,他才躬身低著头,用一种近乎於固执的声音说道,“儿臣以为,治国当如烹小鲜,当以文火缓缓调之。严刑峻法虽能立竿见影,但亦会损伤国之元气。长此以往,恐人人自危,上下离心。我等当以教化为先,以德行为本。如此,方为长治久安之大道。”
刘询看著他,看著自己这个无比聪慧、却也无比“天真”的儿子,他的心中,升起了一股深深的无力感。
他想起了云毅曾与他说过的话:
“哥,行霸道。而奭儿,他行仁道。你们都姓刘,但你们终究不是一样的人。”
他挥了挥手,声音里充满了一种难以言说的疲惫:
“你下去吧。此事,朕自有决断。”
刘询没有再与他爭辩。
因为他知道,有些东西是天性,是后天无论如何都无法改变的。
……
当夜,刘询独自一人来到了云梦侯府。
他屏退了所有的下人,只与云毅二人在后花园的凉亭里对坐。
桌上,温著一壶酒。
“他还是老样子。”刘询端起酒杯,一饮而尽,声音有些落寞。
云毅没有问,也知道这个“他”,指的是谁。
“陛下,”他为刘询又满上了一杯,“奭儿他没有错。他只是太像一个纯粹的儒家君子了。”
“可朕要的不是一个君子!”刘询的声音陡然提高,“朕要的是一个能镇得住这满朝文武、能压得住那些地方豪强的铁血帝王!朕辛辛苦苦与你用了二十年的时间,才將这天下从霍家的手中一点点地夺了回来!才將这千疮百孔的江山,治理成如今这番模样!可朕百年之后呢?”
他看著云毅,眼中是深深的忧虑。
“朕怕啊!朕怕朕今日所有的心血,都会被他那所谓的『仁爱』给败得乾乾净净!朕怕那些被朕打压下去的豪强,会在他手上死灰復燃!朕怕我大汉,会重蹈前秦的覆辙!”他抓著酒杯,手指因为用力而发白。
“有时候,朕看著他,朕真的想说一句话……”他看著云毅,一字一句地吐出了那句在真实歷史上,他对太子刘奭所下的最沉痛断言:
“——『乱我家者,太子也!』”
云毅看著他,看著这个已经不再年轻、两鬢也已染上风霜的“兄长”,他的心中亦是五味杂陈。
“宿主,歷史的惯性,果然是最可怕的东西。”系统的声音在他脑中幽幽响起,“即便你改变了这么多,但有些事情,似乎还是会回到原来的轨道上。”
“是啊。”云毅在心中嘆了一口气。
他端起酒杯,与刘询碰了一下。
“陛下,”他缓缓开口,“儿孙自有儿孙福。我们能做的,是在我们还在的时候,为他儘量地扫清所有的障碍,为他留下一个足够强大、足够富庶、也足够安稳的大汉。剩下的……”他將杯中之酒一饮而尽,“便只能交给天意了。”
刘询看著他,没有说话,只是一杯接著一杯地喝著那辛辣苦涩的酒。
窗外,月凉如水。
两个站在帝国之巔的孤独男人,第一次为这个帝国的未来,感到了深深的迷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