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司马，”他的声音依旧很平静，“你方才说，丞相构陷太子。那朕想问你一句：廷尉方才所言，是否……也是构陷？”

王凤张了张嘴，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他那颗一向高傲的头颅，终於缓缓地低了下去：“臣……臣……”

“不必说了。”刘奭打断了他。

他看著跪在地上的刘驁和他那群同样跪在地上的妻族，眼中闪过了一丝深深的厌恶。

“朕今日方知，”他的声音里充满了无尽的失望，“何为『上樑不正下樑歪』。有你们这群贪赃枉法、无法无天的舅舅，又岂能指望，能教出一个品行端正的外甥？”

他转过身，不再看他们一眼。

他走回御座，缓缓坐下，然后对著廷尉，下达了他这一生最冷酷、也最决绝的命令：

“廷尉，听旨！”

“大司马王凤，教唆外戚干预朝政，纵容家人为非作歹。著，罢黜其所有官职，削去爵位，与其家人一併迁返祖籍，终身不得再入长安！其所有不法所得田產、金帛，尽数抄没入库！凡其党羽有违法乱纪、罪证確凿者，一律严惩不贷！”

“至於太子刘驁……”他顿了顿，闭上了眼睛，仿佛不忍再看，“德不配位，顽劣不堪，不堪为国之储君。著，废黜其太子之位，改封为东海王！即日前往封地，无朕之詔令，不得返京！”

这一道道充满了杀伐之气的旨意，从这个一向“仁懦”的君主口中说出，彻底地击溃了王氏集团最后的心理防线。

王凤瘫倒在地，面如死灰，他知道，他们王家完了。

而被废黜了太子之位的刘驁，更是在听到“东海王”三个字的时候，两眼一翻，当场昏死了过去。

一场惊心动魄的太庙之议，就此尘埃落定。

以丞相云毅的完胜告终。

他不仅成功地废黜了那个不堪大用的储君，更借著天子之手，一举清洗了朝堂之上最后一个足以与他相抗衡的政治集团。

自此，整个大汉朝野內外，再无一人敢违逆他的意志。

“宿主，恭喜你。”系统的声音在他脑中响起，“你再一次以一己之力强行扭转了歷史的走向。你避免了未来汉成帝的荒唐，也避免了王莽的篡汉。你几乎改变了所有的一切。”

“是吗？”云毅走在返回丞相府的路上，看著那漫天飞舞的大雪，在意识里反问道。

“难道不是吗？”

“不。”云毅摇了摇头，“我只是將一个坏的选项剔除掉了。但我並不知道，我选的那个新的选项，就一定是好的。”

他想起了那个聪慧、却也同样充满少年锐气的定陶王刘康。

他不知道，当刘康真正坐上那张可以吞噬一切人性的龙椅之后，他又会变成什么样子。

他更不知道，他今日所做的这一切，对於这个他深爱著的文明，究竟是福，还是祸。

他第一次对自己所做的一切，產生了一丝深深的怀疑与迷茫。

……

数日之后，一道新的圣旨从宫中发出：

——册立定陶王刘康为皇太子，入主东宫。

並拜当朝丞相云毅为太子太傅，总领太子所有学业与教导事宜。

云毅接到圣旨的那一刻，他知道：他与先帝刘询、与许平君皇后的那个承诺，还远远没有结束。

他不仅要为这个帝国披荆斩棘，更要为这个帝国，亲手培养出一个合格的继承人。

这条註定了会孤独一生的路，他还要继续走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