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子里的其他下人嚇得瑟瑟发抖，缩在角落里不敢出声。

*

大理寺的兵士押著柳氏和安子轩走出安家府邸时，西市勛贵坊的石板路上已站了不少人。

这处坊区曾是京中贵族聚居地，朱门高墙连绵成片，只是前朝覆灭后，多数府邸门庭冷落，只剩零星几户没落勛贵还守著祖宅。

此刻秋风卷著梧桐叶，掠过安家门前褪色的烫金匾额，將柳氏的哭喊吹得七零八落：“放开我！这是承安伯府！你们敢对我无礼？”

兵士的铁钳般的手没松半分，柳氏的衣服被扯得歪歪斜斜，珠釵掉在地上，滚到围观人群脚边。

那是住在隔壁的温家公子温砚的鞋边。

温家曾是三品御史世家，前朝时被安家构陷，父亲贬謫边疆，如今只剩温砚守著半座空宅，靠变卖旧物过活。

他弯腰捡起珠釵，指尖捏著冰凉的玉饰，语气里带著几分嘲讽：

“柳夫人，承安伯府的威风，早在陛下抄没勛贵田產时就没了。你忘了？去年您家强占我家后院那片竹林，说是要盖暖阁，如今暖阁在哪？”

这话像针一样扎在柳氏心上，她脸色瞬间煞白，却还嘴硬：“那是温御史自愿让的！你们小户人家，哪懂世家规矩？”

“安家还有规矩？”站在温砚身旁的赵掌柜忍不住开口。

他是坊外绸缎庄的老板，曾为了拿到安家的订单，被安子轩敲诈了五千两银子，“安公子赌输了钱，抢我庄里的云锦抵帐，还说『给你家生意做，是抬举你』，这就是你们安家的规矩？”

人群里一阵附和，说话的多是曾依附安家却被压榨的小吏、商户，或是被安家强占过產业的没落贵族。

住在坊尾的林老夫人，丈夫曾是安家的幕僚，因不肯帮安齐升贪墨军粮，被诬陷通敌，病死在牢里。

她拄著拐杖，指著柳氏颤声道：“你们安家……造的孽太多了！今日落到这个地步，是报应！”

柳氏被骂得抬不起头，安子轩更是缩著脖子，不敢看任何人。

他想起去年冬天，自己为了逼佃户张老三抵债，放火烧了张家的茅房，张老三夫妇绝望之下投了河。

那时他只觉得是贱民不知好歹，如今面对眾人的目光，才终於尝到了恐惧的滋味。

没过多久，大理寺的人从安府里抬出了几个樟木箱，里面装满了地契、帐本和金银器物。

有从温家抢来的竹林地契，有赵掌柜被敲诈的银票，还有安齐升贪墨军粮的帐目。

兵士们將这些赃物一一登记，准备发还给原主时，人群里爆发出一阵压抑许久的欢呼。

“终於能把地契拿回来了！”

“陛下真是公正！没让这些恶人为非作歹！”

欢呼声里，柳氏和安子轩被押上囚车，车轮碾过石板路，渐渐消失在坊区尽头。

三天后，大理寺的判决传遍了西市勛贵坊：

柳氏买卖人口、强占民財，流放岭南终生；

安子轩逼死人命、敲诈勒索，杖责五十后流放果城垦荒十年；

安齐升主动坦白，监禁三年后去果城垦荒五年；

温砚拿著失而復得的竹林地契，站在自家后院，看著重新冒芽的竹笋，轻轻舒了口气。

赵掌柜则把安家敲诈的银子换成了布料，送给坊里的贫苦人家。

林老夫人听说安婉儿要去织锦坊，特意做了双布鞋，托人带给她。

这样被补偿的人还有很多，他们不过是其中一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