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话那头的许大茂静静地听著，嘴角不自觉地扬起。他能清晰地感受到玉海棠话语中的热情和生命力，那份对手艺的纯粹热爱，如同阳光碟机散了他身处深圳这片暗流涌动之地带来的阴霾。

“听著就让人期待。”许大茂的声音带著笑意，“好好绣，別累著。等我回去。”

“嗯！”玉海棠用力点头，仿佛许大茂就在眼前，“许大哥你也注意安全，早点回来。”

掛了电话，玉海棠握著话筒，好一会儿才放下。脸颊微微发烫，心湖里像是被投入了一颗小石子，荡漾开层层涟漪。电话里他温和的叮嘱，对她手艺的关心，还有那句“等我回去”…都让她心头悸动不已。她下意识地看向阳台方向，那里，娄晓娥正抱著星玥，温柔地哼著歌，灯光勾勒出她们温馨的剪影。

一股强烈的愧疚感瞬间涌上心头，如同冰冷的潮水，衝散了方才的暖意。她在做什么？晓娥姐待她如亲姐妹，给她温暖的家，信任她…她却在这里，因为晓娥姐丈夫的一个电话而心旌摇曳…

玉海棠猛地咬住下唇，强迫自己移开目光，快步走回绣架前。她重新拿起针线，深吸一口气，试图將全部心神都沉入眼前的丝线与色彩中。针尖刺入洁白的素縐缎，牵引著流光溢彩的丝线，一针，又一针。她要绣好这只凤凰，这是她的根，她的救赎，她唯一能光明正大寄託情感的所在。至於那些不该有的涟漪…必须深埋心底，用针线一层层覆盖、封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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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圳。华强北“兴隆电子”档口。两天后。下午。**

档口生意依旧火爆。於莉穿著一件更显腰身的碎花衬衫，头髮梳得光溜，拎著一个仿皮小坤包，踩著半高跟凉鞋，挤在几个看货的客商中间，嗓门又亮又脆：

“老板！你这『兴隆』录音机，声音有点闷啊！跟我之前听的『新星』差远了！还有这按键，松松垮垮的！你確定是南华厂一条线下来的？別糊弄我啊！”她皱著眉，一脸挑剔，手指把玩著柜檯上的样机。

潮汕老板阿强正忙著应付另一个客人，闻言转过头，看到是前两天那个漂亮又爽利的北方妹，眼睛一亮，连忙凑过来：“哎哟，靚女！又来看货啦？放心啦！绝对是南华厂的好东西！音质嘛…批次不同，小差异啦！价格便宜这么多，还要什么自行车嘛！”他压低声音，带著神秘，“实话告诉你，南华厂管质检的阿成哥，是我老表！他手指缝里漏一点出来，就够我们吃饱啦！质量绝对有保障！”

**质检阿成！**

於莉心中冷笑，面上却装作半信半疑：“质检是你老表？真的假的？那…那我能见见这位阿成哥吗？我这次想拿的量比较大，回北方好几个城市铺货呢！总得见见源头，心里才踏实嘛！万一你这『尾货』供不上，或者质量波动太大，我回去没法交代啊！”

阿强一听“量大”，眼睛更亮了，搓著手：“哎呀，靚女！阿成哥很忙的啦！而且…这种事，不好太张扬的嘛！”

“怎么？怕我不给钱啊？”於莉杏眼一瞪，从坤包里掏出一沓厚厚的、用橡皮筋捆好的百元大钞，“啪”地一声拍在柜檯上，“定金！够不够诚意？我就想跟源头谈个长期合作，价格好说！你要是不方便引荐…”她作势要拿回钱，“那算了，我去別家看看！华强北又不是只有你一家卖录音机！”

“別！別啊靚女！”阿强一把按住那沓钱，脸上堆满了笑容，“谈！能谈！这样…今晚！今晚我做东，在『海龙王』酒楼摆一桌！请阿成哥出来，大家一起吃个饭，认识认识！顺便谈谈合作！怎么样？”

於莉心中狂喜，面上却矜持地笑了笑：“这还差不多！行，今晚几点？『海龙王』是吧？我准时到！”她收回按住钱的手，指尖在阿强手背上似有若无地划了一下，拋了个媚眼，“强哥，合作愉快哦！”

阿强被这一眼看得骨头都酥了半边，连连点头：“愉快！一定愉快！晚上八点，『海龙王』888包间！靚女一定赏光！”

於莉扭著腰肢，风情万种地挤出人群。转过一个档口，確认阿强看不到后，她脸上的嫵媚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抹冷冽和兴奋。她迅速拿出一个不起眼的、偽装成化妆镜的小型录音设备（许大茂提供的“高科技”），按下停止键。刚才的对话，一字不漏！

她掏出大哥大，拨通许大茂的號码，声音压得极低，却带著成功的雀跃：

“鱼咬鉤了！南华厂质检科，阿成！今晚八点，『海龙王』888！准备收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