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何？贫道既然已一无所有，那便让这所谓的洪荒盛世，隨我一同葬了罢！”

元始天尊疯狂地咆哮著，周身法力突然开始以一种极其诡异、充满了毁灭气息的方式倒流。

那种让空间都开始崩塌的波动在紫霄宫內升起，他竟然存了玉石俱焚之念，想在紫霄宫自爆！

哪怕跌落圣位，一个准圣巔峰大能的自爆，也足以让紫霄宫受到重创，甚至让混沌外围发生坍塌。

鸿钧看著已经彻底丧失理智的元始天尊，长嘆一声。

事到如今，继续囚禁这个疯了的弟子，除了平添无谓的损耗，已然毫无意义。

阐教已成云烟，元始天尊已经成了一个活著的丧钟。

“罢了，去吧。去看看你那破碎的梦，看看这世间的真面目。”

鸿钧大袖一挥，那些原本坚不可摧、由天道规则凝聚而成的锁链，竟然在一瞬间消散如雾。

原本紧闭的大门轰然开启，露出了一条通往洪荒大地的破碎虚空通道。

元始天尊先是一愣，隨即发出一声如孤狼般的悽厉长啸，身形化作一道血色的残影，头也不回地衝出了紫霄宫，直奔那崑崙旧地的方向而去。

鸿钧坐在空荡荡的云台上，看著那道决绝且黑暗的背影，眼中的最后一丝纠结，终究化为了虚无的寂灭。

三十三天外，太玄宫。

水镜之中的光影还在因为圣位的跌落而剧烈颤抖。

常曦、羲和、望舒三位女神此时甚至连呼吸都屏住了，神色之间儘是不可置信。

“跌了……那一颗圣人道果，真的跌落圣位了。”

羲和的声音有些发颤，仿佛看到了某种信仰的崩塌，“元始天尊不仅丟了教门，连圣位都保不住。”

“这种从诸天至高坠落凡尘的打击，恐怕比直接灭了他的元神还要让他难受。”

常曦看著水镜中那道划破天际、满是戾气的血色光芒，神色复杂地摇头：“鸿钧竟然在这个时候放他走？”

“现在的元始，已经不再是那个讲究体面的天尊，而是一个疯子。”

“一个彻底疯了的、没有了圣位束缚、却拥有巔峰战力的大能回到洪荒……那將是洪荒生灵何等的灾难？”

望舒看著崑崙山的方向，唏嘘不已：“没想到，堂堂三清之一，最终竟然会演变成这种眾叛亲离的下场。”

“这洪荒的棋局，当真是要把所有的棋子都逼疯，才肯罢休吗？”

东海，金鰲岛。

通天教主依旧如石雕般立在悬崖边缘。

他那敏锐的剑意感受到了紫霄宫传来的那股绝望与决绝，也感受到了那道带著滔天恨意、正飞速靠近崑崙山的血光。

“二兄……”

通天此时的神色极其复杂。

大仇得报的快意吗？或许在某一瞬间有过，但转瞬即逝。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入骨髓、物伤其类的悲哀。

曾经最是看重规矩、最是讲究高贵礼法、最是傲视洪荒群伦的元始天尊，如今却像个丧家之犬一般，连圣人最后的一点体面都丟了个精光。

“你若早肯听我的，哪怕只是一次……何至於此啊。”通天喃喃自语。

他想起了当年的一切，他也曾经劝说过元始无数次，给过他无数次的机会，可惜，元始实在是太固执了。

搞得现在，原本是同源而生、相伴无数元会的亲兄弟，如今却落得一人教门毁、一人圣位亡。

这究竟是天道的剧本太过冷酷，还是他们亲手挖掘了自己的坟墓？

半个时辰后。

崑崙山，万山之祖。

原本那座金碧辉煌、时刻瑞气蒸腾的玉虚宫早已消失在视线中，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漆黑的虚空深渊与遍地的残垣断壁。

血跡已经在那漫天的淒冷风雪中凝固、变黑。

那是他弟子们的血，那是他无数元会骄傲的余温。

元始天尊跌跌撞撞地降落在曾经的主殿大门废墟之上。

他看著那一根断成两截、刻满了玉清符文的白玉龙柱，看著那被染红了半边的悟道蒲团，看著那倒在台阶上、由於元神被碎而失去了灵性的白鹤尸身。

“广成子……玉鼎……”

他每嘶哑地喊出一个名字，他的道心便会產生一道深不见底、冒著黑气的恐怖裂纹。

他原本以为自己是高高在上的旗手，以为可以隨意掌控弟子的命运，却不曾想，从头到尾，他想保护的人全都没了，他珍视的傲骨全被燃灯踩进了烂泥里。

那种由於极度的不公、极度的愤怒与极度的绝望交织在一起的负面情绪，终於在他残存的体內彻底炸裂开来。

“哈哈……哈哈哈……”

元始天尊在这废墟之中仰天狂笑，笑声中满是撕裂的痛楚。

他的满头青丝在寒风中彻底变为了惨白色。

原本代表著玉清正法、清正平和的玉清法力，在这一刻，竟然染上了一层极其浓郁、深邃、仿佛能吞噬光明的漆黑色魔光！

那种魔光並非来自上古魔祖罗睺，而是来自他自身道心的彻底崩塌与对天地的终极怨恨。

“既然这天道要灭我阐教，既然这眾生要看我笑话，那贫道……便化身这洪荒最大的魔！”

“燃灯……西方教……还有这冷眼旁观的诸天眾生……”

“贫道……要让尔等……通通给我的阐教……陪葬！！！”

隨著这一声悽厉的嘶吼，崑崙山上原本代表著天地正气的万载仙脉，瞬间被一股极致的戾气所浸染。

元始天尊静静盘坐在废墟瓦砾之中，那一双曾经俯视眾生、充满了秩序感的眸子，此时已经彻底化为了两个深不见底、毫无光彩的漆黑漩涡。

圣人啼血，道心破碎，一代玄门天尊，终究是在这一夜，彻底入了魔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