断云山脉的山道比落霞谷崎嶇百倍，碎石在脚下发出“咯吱”的轻响，像是被踩碎的骨头。刘山的身体被无形的力量牵引著，每一步都迈得僵硬，膝盖处传来机械的酸痛，却连弯腰揉一揉的自由都没有。

白衣人影飘在前方三丈处，破烂的长袍在山风里轻轻摆动，衣袂翻飞的弧度规整得不像自然动作，倒像是被无形的线牵引著的傀儡。他从不回头，却总能精准地避开挡路的巨石和垂落的藤蔓，仿佛对这条荒弃的山道了如指掌。

刘山的目光越过他的肩头，能看到远处连绵的山峦隱在云雾里，像一头头蛰伏的巨兽。玄金龙的记忆碎片在脑海里断断续续地闪回，其中一段正是这条山道——千年前，玄金蛇一族的先祖就是沿著这条路，將白衣人影护送到封印之地。

“这条路……叫『归墟道』。”神魂深处忽然响起白衣人影的声音，不是通过耳朵，而是直接烙印在意识里，“千年前，我就是从这里走进封印的。”

刘山的心臟猛地一缩。他想发问，喉咙却像被堵住，只能发出嗬嗬的气音。体內的新力彻底沉寂，眉心的疤痕虽然还在发烫，却不再传来撕裂感，反而像枚烙印，稳稳地嵌在皮肉里，与牵引他前行的力量遥相呼应。

山道两侧的石壁上，渐渐出现一些模糊的刻痕。起初只是杂乱的线条，隨著深入山脉，刻痕变得越来越清晰——是玄金蛇的图腾，还有一些与白衣人影身上相似的淡金色印记，只是这些印记已经发黑，像是被魔气侵蚀过。

“血纹老怪……”刘山终於挤出几个字，声音嘶哑得像被砂纸磨过，“他们是不是……早就知道你的存在？”

白衣人影没有立刻回答。山风穿过岩壁的缝隙，发出呜呜的声响，像是有人在低声哭泣。过了许久，他才缓缓开口，声音里带著一丝难以察觉的嘲弄：“他们？不过是我留在世间的一点『念想』罢了。”

念想？刘山的心头闪过一丝寒意。难道血纹老怪和那些黑袍人，从一开始就是白衣人影刻意留下的棋子，目的就是为了有朝一日能解开封印？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一股无形的力量压了下去。他的意识像是被蒙上了一层薄纱，越是想深入思考，就越是模糊。

前方的山道忽然变得开阔，出现一片小小的平台，平台中央立著一块丈高的石碑，碑上刻满了密密麻麻的符文，与归墟道两侧的刻痕同源，只是更加完整，表面还残留著淡淡的金光，显然是被人定期维护过。

白衣人影在石碑前停下，苍白的指尖轻轻划过碑面的符文。那些发黑的符文竟像是活了过来，顺著他的指尖重新变得金黄，石碑也隨之微微震动，发出低沉的嗡鸣。

刘山的身体也跟著震动，眉心的疤痕与石碑的嗡鸣產生共鸣，让他的神魂阵阵刺痛。他能感觉到，石碑里蕴含著一股与白衣人影相似，却更加温和的力量，像是某种……守护的意志。

“这是『镇墟碑』。”白衣人影的声音再次响起，“千年前，玄金蛇一族在这里布下守护阵，阻止外人靠近封印核心。可惜……”他顿了顿，指尖划过碑面一道深可见骨的裂痕，“还是被血纹老怪找到了破绽。”

裂痕边缘残留著黑紫色的痕跡，散发著与蚀灵晶相似的腥气，显然是被魔气强行破坏的。刘山看著那道裂痕，忽然想起石砚胸口的血纹，两者的气息竟有几分相似。

石碑的嗡鸣越来越响，淡金色的符文顺著地面蔓延，在刘山脚下形成一个复杂的阵图。他的身体被阵图托起，悬浮在半空中，眉心的疤痕爆发出刺眼的白光，与石碑的金光相互呼应。

无数信息顺著光芒涌入他的脑海：归墟道的布防、镇墟碑的阵眼、封印核心的位置……甚至还有玄金蛇一族世代相传的秘法，那些秘法的最后，都指向同一个名字——“墟主”。

墟主？是指白衣人影吗？

刘山的意识在信息的洪流中挣扎，他能感觉到自己的记忆正在被篡改，玄金龙的记忆、墨楚的气息、甚至林清雪的笑容，都在一点点变得模糊，取而代之的是对“墟主”的绝对敬畏和服从。

“不……”他在心里疯狂吶喊，“我是刘山！我是落霞谷主！我不是你的傀儡！”

眉心的疤痕传来剧烈的疼痛，像是在反抗这股篡改的力量。一丝微弱的金色光芒从疤痕深处渗出，带著墨楚最后的气息，在他的神魂里亮起一点星火。

就是这一点星火，让他的意识瞬间清醒了几分。他死死咬住舌尖，借著疼痛对抗著脑海里的信息洪流，指甲深深嵌进掌心，留下几道血痕。

白衣人影似乎察觉到了他的反抗，微微偏过头，那双死寂的黑眸中闪过一丝讶异，隨即又恢復了漠然。他抬手对著镇墟碑虚按，石碑的金光瞬间暴涨，將刘山彻底吞没。

剧痛从四肢百骸传来，像是被投入熔炉，又像是被万蚁啃噬。刘山的意识在清醒与模糊间反覆拉扯，他看到了林清雪在灵田为他疗伤的侧脸，看到了刘志捧著丹瓶时兴奋的笑容，看到了墨楚蜷缩在他肩头熟睡的模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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