將茶盏推了过去，陆杰轻声反问道：“蔡將军是怎么跟夫人说的呢？”

蔡珂略微失神，在陆杰面前喃喃道：“德珪说，这是他苦思冥想出的权宜之计。先打发走刘备，待击退曹操后，再联合荆州各郡之力，从刘备手中夺回江陵。”

她的声音越来越低，带著几分自嘲：“他说这是为了荆州大局著想，为了先夫的基业......”

陆杰听到蔡瑁將和议的功劳都揽在自己身上，不由得讽刺一笑：“夫人现在还以为，我之前说的都是离间之语吗？”

蔡珂沉默不语，纤长的手指不自觉地绞著衣带。

月光从窗欞间洒入，在她脸上投下斑驳的阴影。

她想起白日里蔡瑁在她面前信誓旦旦的模样，想起他眼中难以掩饰的野心，心中一阵刺痛。

半晌，她才直视陆杰，语气中带著几分倔强：“你就是要让我们姐弟不和，刘备才好趁机渔利，不是吗？”

陆杰轻笑一声，並未否认，而是继续问道：“那么现在，夫人还相信自己的弟弟吗？”

蔡珂轻轻摇了摇头，眼中闪过一丝痛楚。

她想起这些年来的种种，年少时被迫嫁给年迈的刘表，只为巩固家族地位；如今丈夫新丧，本以为能够掌控大局，却又被亲弟弟背叛。

这一生，她似乎总是在为他人做嫁衣，从未真正为自己活过。

“我这一生，好似总是操之於他人之手。”蔡珂忽然开口，声音带著几分飘忽，“先是蔡家，然后是刘景升，之后又是亲弟弟，呵！”

看著蔡珂黯然神伤的表情，陆杰不由得心中一动。

这个在世人眼中窃弄威权的贵妇人，其实也不过是个被命运摆布的可怜人。

她的骄傲，她的强势，或许都只是她保护自己的外壳。

“既然木已成舟，我也不再隱瞒。”陆杰轻声道，“我军確实意在江陵，从一开始便是如此。我军准备依託江陵防线，靠长江天险抵御曹操大军。”

蔡珂有些讶异，她没想到陆杰这次这么轻易就说出了心里话。

认真地观察著陆杰的表情，她想要找出其中的破绽。

可很快，蔡珂的表情有些僵硬了。

因为她从陆杰看向自己的眼神里，看出了毫不掩饰的心疼与怜惜。

这对蔡珂来说是前所未有的体验。

在她的前半生里，从来没有人用这样的眼神看过她。

刘表看中的是她的家世，蔡家在乎的是她的利用价值，其他人都敬畏她的地位。

唯有眼前这个年轻人，似乎真的在为她这个人而感到心疼。

蔡珂的心房不禁泛起涟漪，急忙避开陆杰的眼神。

为了掩饰情绪，她佯装强硬地说道：“为了江陵，你在襄阳城內搅风搅雨，刘备也將襄阳城防搅得一团糟。我若是执意不让出江陵，你能奈我何？”

蔡珂扬起下巴，努力维持著往日的傲气：“如今先夫已死，新的继承人尚未確定，州牧大印就在我手里，我能做主！”

陆杰只是轻轻摇头：“夫人做不了这个主。”

“为何？”蔡珂眉毛一挑，颇有些不服气。

“因为打发走我军，是整个襄阳上下共同的意愿。”

陆杰平静地分析道：“心向曹操的人希望儘快迎接新主，心向刘荆州的人不愿与同宗相残，中立的士人则不想经歷战乱。所有人都希望儘快结束这场对峙，夫人的个人意愿，改变不了这个大局。”

蔡珂闻言，神情不由得僵硬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