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因为……代入吗？”贾硕试著说，“就像读者代入小说主角那样？”

“这么理解也没有错。当你代入的角色认知、情感都高过你自己，你就入戏了。哪怕不演不想，角色也会自动激发你的思考，让你不断想ta会怎么做、为什么。”

“那如果角色认知没那么高呢？”

“那就只是情绪消费。爽完就忘，不会真正『进去』。”

最后，谢非总结道：“所以年轻演员容易被动带著走，而老演员有阅歷打底，能站在角色背后驾驭它。

你小子记得，真正的表演不是成为这个角色，而是站在这个角色身后呈现这个角色。”

听了谢非导师的话，贾硕沉默了半天，“那有没有解决办法？”

“有些剧组，也会专门请一些心理医师，来给演员进行不定期心理辅导，尤其是恐怖片拍摄，有些剧组会请心理医师，给参与表演的小孩子进行心理辅导。”

掛了电话，贾硕心里的理论清晰了，但具体怎么『出来』，他还是想听听过来人的体验。

他搓了搓脸，翻出王志汶的號码拨了出去。

这位可真的是一位典型的“体验派”表演艺术家，他的体验派表演风格细腻，情感丰富，自然流畅，与角色融为一体，毫无表演痕跡。

电话接通了。“餵？志汶老师您好，我是贾硕...”

贾硕快速且诚恳地说明了张婧初的情况和自己的担忧，最后几乎是带点恳求地问：“…所以志汶老师，这种『完全变成角色』的状態，您当初是怎么…驾驭过来的？”

王志汶那边沉默了很长时间。贾硕几乎以为信號不好，正要开口。

王志汶的声音才从听筒里面传出，“我虽然是科班出身，那时候哪懂什么派別。只知道要演，就得变成他。”

他似乎陷入了久远的回忆，语气沉缓悠远，“那时候啊，脑子里哪装得下什么派別…就知道一个字：『真』。想演活他？那就得把自己彻底丟了，变成他！”

“变成他？”贾硕追问，下意识地挺直了背。

“嗯，”王志汶的声音带著篤定，仿佛又回到了那个钻牛角尖的时刻，“死磕，往死里练，没日没夜地翻资料，挖他祖宗八代的背景故事…最关键的是这儿！”

电话那头，王志汶点了点心口的位置，语气斩钉截铁，“在心上，一遍一遍告诉自己：『我就是他！』念到他钻进你骨头缝里才算完。”

“然后呢？找到那个点了？”贾硕屏住呼吸。

“找到了…表演的平衡点？”王志汶的声音忽然透出一股浓浓的疲惫感，“行为的逻辑，性格的根由，说话的气口…都通了，对上了。可演完之后呢？”

他停顿了一下，声音低沉下去，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整个人像被掏空了，虚脱、崩溃，后面好一阵子都恍惚，连自己是谁都闹不清…看啥都隔著一层雾，真真假假掺在一块儿，折磨人啊...”

贾硕听得心惊肉跳，急忙追问，“那您最后是怎么…走出来的？”

电话那头又是一阵更长的沉默，能听到细微的呼吸声。

王志汶的声音带著一丝苦涩，平静的回答贾硕，“当时啊…哪有什么办法？全靠瞎撞！撞上了一个笨招儿：回头。”

“回头？”

“对，”王志汶的声音突然急促了些，“疯狂地回头去找！查一切跟角色沾边的东西：时代背景，老电影资料，別人的传记，甚至他可能听过的音乐…”

他语速也隨之变快，“整宿整宿不睡地查、看、听！把这些东西当引子，硬生生把窝在心里没出去的情绪全勾出来！”

“然后呢？”

“然后？”王志汶深吸一口气，“然后借著这些，把情绪释放出来。大声哭，哭也好，打球也好，做饭也行，哪怕只是盯著鱼缸发呆……”

他的语速慢下来，“直到把这角色硬塞给你的那点心思情感，一丝丝全耗乾净了，消耗光了，才算摸著点回自己这岸的路……”

听完这些，贾硕慢慢放下贴在耳边的手机，他脸上复杂而凝重。

他搓了搓有些发麻的后颈，望向远处正在拍摄的张婧初，心情更复杂了。

张婧初的戏份已不多，此刻『入戏』状態固然適合表演，但是这杀青之后。

贾硕嘆口气，只能一边拍，一边继续请老师帮忙找心理辅导。

只希望这姑娘拍完之后，能真正走出別人的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