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我们没想把事情闹大啊 律政天师
老王像是想起了什么,连忙从洗得发白的裤兜里,小心翼翼地掏出一张被汗水浸得又黄又皱的纸片。
那是一张从笔记本上撕下来的纸,上面用歪歪扭扭的原子笔字写著:
“欠老王工时32天。”
下面没有签名,更没有公司公章,只有一个潦草的、几乎看不清的指印。
这就是他们唯一的“证据”。
空气,一瞬间安静下来。
工人们脸上的希望,也隨著这张轻飘飘的纸片,一点点黯淡下去。
林默看著那张皱巴巴的“工票”,手指的敲击声停了下来。
他的脑海里,却突然闪过某天晚上在自家道场,父亲林正阳一边擦拭著做法事用的法剑,一边跟他閒聊时说的一句话。
“阿默,你要记住,这世上,有三种东西的愿力最强。一是父母对子女的期盼,二是情人间的相思,三嘛……就是这辛辛苦苦挣来的血汗钱。”
“每一分血汗钱,都沾著人的阳气和念想,最纯粹,也最执著。有时候,比什么符咒都灵。”
血汗钱……阳气……
林默的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光。
他拉开了右手边的抽屉。
那个抽屉里,没有法律文书,没有卷宗,只有一沓沓画著硃砂符文的黄纸,几块雕刻著符印的枣木,还有一瓶装著黑狗血的玻璃瓶。
他从一叠符纸中,抽出了一张最下面、边角已经有些磨损的泛黄符纸。
隨手画了张“显形符”。
顾名思义,能让沾染了强烈气息或怨念的物品,显现出其相关的影像。是道家追根溯源的基础法术之一。
林默將那张“显形符”放在桌上,抬起头,看向一脸迷茫的老王六人。
“你们平时干活用的工具,带来了吗?”
“啊?”老王愣住了。
“铁锹、水泥桶、安全帽、手套……什么都行,越是常用的,越好。”林默的语气平淡,却不容置疑。
“带……带来了,就在门口。”一个工人指了指门外。
“去,都拿进来。”
“……”
六个农民工彻底懵了。
討工钱,跟我们的铁锹水泥桶有什么关係?
这位林律师,该不会是想让我们抄著傢伙,直接去把那个“盛达建材”给砸了吧?
老王几个人心里直打鼓。
林律师啊,我们是老实巴交的农民工,只想安安分分要回自己的血汗钱,可没打算把事情搞这么大啊!这……这要是动了手,那性质可就变了啊!
儘管满心疑虑,但看著林默那双深邃平静的眼睛,他们还是鬼使神差地走了出去,將自己吃饭的傢伙——几把磨得鋥亮的铁锹、一个边缘磕碰掉漆的水泥桶、还有几副沾满灰尘的手套,都搬了进来。
一时间,事务所里充满了铁锈和尘土的味道。
林默站起身,拿起那张“显形符”,走到那堆工具前。
他没有念咒,也没有掐诀,只是將符纸轻轻地在那把老王用了好几年的铁锹上,拂过。
然后,他闭上了眼睛。
就在他闭眼的瞬间,一幅幅模糊的画面,如同老旧的黑白电影,在他脑海中飞速闪过。
烈日下,汗水滴落,砸在滚烫的钢筋上,发出一声轻微的“滋啦”声。
深夜里,昏黄的灯泡下,几个男人围著一箱啤酒,就著花生米,吹嘘著家乡的婆娘和娃。
食堂里,清汤寡水的饭菜,一个白面馒头,就是一顿午餐。
还有……包工头张强那张肥胖油腻的脸,他拍著胸脯,唾沫横飞地许下承诺:“跟著强哥干,亏待不了你们!”
画面最后,定格在一间昏暗的办公室里。
张强正將一沓沓的百元大钞塞进一个黑色的手提包,脸上带著一丝诡异的笑容。而在他的办公桌上,放著一本蓝皮的帐本,帐本的封面上,印著三个烫金大字——
“盛达建材”。
林默猛地睁开了眼睛。
成了!
他嘴角微微上扬,勾起一个只有自己才能看懂的弧度。
“我知道张强在哪了。”
他转过身,对上六双震惊又茫然的眼睛,平静地说道:
“也知道,你们的工钱在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