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明世珍的馈赠 元末:请皇帝赴死
重庆帅府的暑气比归州更烈,嘉陵江的水汽裹著燥热吹进议事厅,却驱不散明玉珍心头的烦忧。
他身著玄色劲装,腰间繫著镶铁玉带,手里攥著那份从江州快马送来的战报,指节因用力而泛白,粗糙的麻纸被他捏出几道深深的褶皱,连纸边都磨得发毛。
议事厅內静得能听见铜壶滴漏的“滴答”声,谋士刘楨、平章政事莫仁寿的兄长莫仁礼,还有几位川蜀老將垂手立在阶下,目光都落在明玉珍紧绷的脸上。
战报上“归州南岸一战,陈友谅折楼船十九艘,亡卒三千余,仅以身免”的字样,像烧红的烙铁,烫得明玉珍眼皮直跳,他与陈友谅周旋数年,深知其水师战力,可如今,这个连他都不敢轻易招惹的对手,竟被林飞那支不足万卒的队伍击败了。
“林飞……不过占了个归州,拢了些佃户水匪,竟能做到这般地步?”
明玉珍的声音带著几分不易察觉的颤抖,他抬眼看向阶下眾人,目光扫过莫仁礼时,刻意顿了顿。
莫仁礼穿著一身玄铁甲冑,脸上还带著丧弟的悲戚,听到“林飞”二字,拳头“咯吱”作响,上前一步躬身道:“明帅!莫仁寿乃臣嫡弟,隨您征战川蜀五年,护著夔州防线从未出过差错,却被林飞那廝擅杀!如今林飞势大,更该兴兵问罪,怎能让他在归州如此放肆?”
这话像颗火星,瞬间点燃了几位老將的情绪。
留著络腮鬍的老將周能瓮声开口:“明帅,臣附议!林飞不过是个靠些新奇器物逞能的黄口小儿,咱们川蜀有二十万兵马,粮草堆得能撑三年,若举兵东进,定能踏平归州,为莫將军报仇!”
议事厅內顿时响起附和声,甲冑碰撞的脆响与粗重的呼吸交织,唯有刘楨始终沉默。
他捋著頷下长须,目光落在厅中悬掛的荆楚舆图上,指尖轻轻敲击著“归州”那处朱红圆点,眉头微蹙,他比谁都清楚,林飞能连胜陈友谅,绝非只靠器物之利。
明玉珍抬手压了压,厅內的喧闹渐渐平息。
他走到舆图前,指尖顺著长江水道从夔州划向归州,又转向江州,语气沉了下来:“踏平归州?你们可知陈友谅龙湾新败后,还剩多少兵力?”
眾人面面相覷,莫仁礼愣了愣,低声道:“听闻尚有三万余眾,驻守江州、荆州一带,虽折了水师主力,陆上战力仍在……”
“三万余眾,还有二十余艘楼船,却被林飞五千人堵在归州南岸,连回江州的路都不敢走。”
明玉珍的指尖重重敲在舆图上,“你们说林飞是借器物之利,可那镇江炮,为何咱们造不出来?归州的佃户肯为他拼命,清江的水匪愿为他效命,这又是为何?”
莫仁礼张了张嘴,却没说出话来。
他知道弟弟莫仁寿在清江寨故意暴露壮丁船、暗放冷箭射杀归州兵的事。
林飞杀莫仁寿,虽属擅断,却也並非全无道理。
若是真要兴兵,先不论能不能打贏,单是“师出无名”这一条,就足以让川蜀將士寒心。
刘楨见厅內气氛凝重,上前一步躬身道:“明帅,莫將军之死,臣亦痛心,可如今局势,却容不得咱们与林飞交恶。”
他抬手点向舆图上的川蜀东线,“归州卡在湖广与川蜀之间,是咱们的天然屏障。
若林飞倒向陈友谅,或是被朱元璋拉拢,重庆便直接暴露在敌军面前;若咱们兴兵问罪,林飞背靠清江、洞庭湖,又有蒸汽船控住长江水道,咱们的粮草补给怕是都要被截断。”
“可……可臣弟不能白死!”
莫仁礼的声音带著哭腔,眼眶通红,他猛地跪倒在地,“求明帅为莫家做主!”
“莫將军的仇,我记著,帅府上下都记著。”
刘楨的语气缓和了些,上前扶起莫仁礼,“但眼下更要紧的是川蜀的基业。
陈友谅虽败,根基未绝;朱元璋在应天虎视眈眈,正盼著咱们与林飞鷸蚌相爭。
不如暂弃前嫌,与林飞结盟,送些粮草金银稳住他。
一来可保东线无虞,二来也能探探他的底细,看他究竟有多少实力,將来若有机会,再为莫將军报仇不迟。”
明玉珍盯著舆图看了许久,指尖在“夔州”二字上反覆摩挲。
他想起半年前派莫仁寿去归州时,还想著让莫仁寿掣肘林飞,可如今莫仁寿已死,夔州的五千壮丁被林飞收编,归州的火炮射程又远胜川蜀的碗口銃,若是真刀真枪打起来,川蜀兵马怕是要吃大亏。
更重要的是,他刚在重庆站稳脚跟,內部还有不少元廷旧部蠢蠢欲动,根本经不起两线作战。
“刘先生说得对。”
明玉珍深吸一口气,转身看向眾人,语气带著不容置疑的决断,“莫將军的家眷,帅府会多加抚恤,赐田百顷、银千两,让他们衣食无忧。
但眼下,川蜀基业为重,不能因一时之怒,坏了全局。”
莫仁礼虽仍有不甘,却也知道明玉珍说得在理,他若执意报仇,不仅可能拖垮川蜀,还会让莫家彻底失去帅府的信任。
他咬了咬牙,躬身道:“臣……遵明帅令。”
敲定了主意,明玉珍立刻让人擬写书信,又召来管库参军,清点要送的礼物。
管库参军捧著帐册赶来时,额头上还沾著汗,躬身道:“明帅,帅府库中现有精米五万石、白银三千两、蜀锦两百匹,还有从云南运来的当归、三七等药材两千斤,另有西域商人送来的乌兹钢刀两柄、和田玉璧一对,不知要调拨多少?”
“精米三万石、白银两千两、蜀锦一百匹、药材全拨。”
明玉珍毫不犹豫地说道,“那乌兹钢刀和和田玉璧也带上,林飞不是喜欢钻研器物吗?送给他,也显咱们的诚意。”
“明帅英明。”
刘楨拱手道,“还需选一位得力的使者,此人既要懂礼仪,又要能言善辩,最好去过归州,知晓那边的情况,免得闹出差错。”
明玉珍想了想,眼前浮现出一个人影:“赵德芳如何?他去年曾去夔州核查粮草,见过莫仁寿,也远远见过林飞一面,为人沉稳,口才也好,让他去,我放心。”
赵德芳是明玉珍的亲信幕僚,曾任夔州通判,熟悉长江水路,去年去夔州时,还曾听说过林飞改良农具、训练佃户的事。
眾人都无异议,明玉珍当即传旨,召赵德芳入府。
半个时辰后,赵德芳身著青色长衫,快步走进议事厅。
他约莫三十岁,面容清俊,腰间繫著双鱼袋,躬身行礼:“属下赵德芳,叩见明帅!”
“免礼。”
明玉珍將书信和礼物清单递给他,“我命你出使归州,將这些礼物送给林飞,代我向他问好。
记住,到了归州,多听少说,仔细观察他的兵力、器物,还有归州的新政推行情况,回来后一一向我稟报。”
赵德芳接过书信和清单,仔细看了一遍,躬身道:“属下明白!定不辱使命,查清归州虚实。”
“还有一件事。”
明玉珍叮嘱道,“见到林飞后,莫提莫仁寿的事,也莫提结盟的字眼,只说川蜀与归州相邻,愿结『邻里之好』。
若是他提及陈友谅或朱元璋,你便说帅府专注於安抚川蜀百姓,不愿参与外部纷爭,別让他看出咱们的忌惮。”
“属下记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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